在窸窸窣窣的私語聲中，大理寺卿張九德眼神複雜的吐出了一口濁氣，看來他和次輔還是將事情想的簡單了。
以房壯麗的身份和地位，那些御史言官們暫時難以繼續衝鋒陷陣了。
“天官此言差矣。”
電光火石間，張九德側身出列，朝著上首的崇禎皇帝拱手示意:“遼鎮能有如今之局面，皆仰仗於天子洪福，將校兵卒拼命搏殺，豈是那畢自肅一人的功勞？”
“況且功是功，過是過，焉能混為一談。”
張九德此話說的極為精妙，一邊對捕風捉影的傳聞閉口不談，一邊試圖挑起上首天子的虛榮心理，進一步削弱畢自肅的過往“功績”。
皇極殿中的御史言官們見作為“九卿”之一的張九德親自下場，原本有些退縮的鬥志再度被點燃，紛紛大聲應是，一直默不作聲的首輔李標和次輔錢龍錫也隨之回頭觀瞧，心中暗自肯定。
房壯麗是吏部尚書又如何，巧舌如簧又如何？
出來混是要講究勢力，講究背景的。
如今這等場面，只要他們二人不下場，房壯麗休想憑一己之力保住那畢自肅。
“呵，東林黨..”
隨著“請陛下聖裁”的呼喝聲再度響徹皇極殿，上首的崇禎皇帝嘴角也擠出一抹冷笑，眼神冰冷的低喃道。
不愧是曾經“眾正盈朝”，逼得皇兄不得不退居幕後選擇扶持魏忠賢予以抗衡的“東林黨”，這號召力果然恐怖。
若是放在一個月前，他面對著此等局面，恐怕早就茫然聽從了吧。
“臣附吏部尚書之議，還請陛下慎重。”就在此時，又一道不合時宜的呼喝聲響起，也讓殿中愈發火熱的氣氛陡然一滯。
下一秒，身著緋袍的左都御史崔呈秀屹然立於大殿中央，瞧也不瞧跪在周圍，面色大變的御史言官:“遼鎮群龍無首多時，周巡撫尚在路上，豈能再隨意更替前線主官。”
“縱使裁撤更替，也要派遣專人前往遼鎮核查後再行庭推，如此方為朝廷法度。”
轟！
殿中眾臣只覺轟然一聲，平日裡的養氣功夫在這一刻徹底消失不見，眼下居然是“自顧不暇”的崔呈秀親自下場？
要知曉，自從那魏閹論罪下獄之後，崔呈秀便已經成為了事實上的“閹黨領袖”。
雖然不知為何，一向與閹黨勢不兩立的東林黨沒有選擇對崔呈秀趕盡殺絕，但這也不是崔呈秀能當眾跳出來與東林打擂的理由。
難道崔呈秀就不害怕惹惱了這些御史言官，繼而引火燒身嗎？
見崔呈秀親自下場，其餘“苟延殘喘”的閹黨官員們也是來了精神，毫不猶豫的選擇了附議，而東閣大學士來宗道雖顧忌自己閣臣的身份沒有貿然表態，但眼眸深處也湧動著一絲迫切。
不管誰和東林黨過不去，他都要幫幫場子，更別提他本身就是“閹黨”出身。
一時間，皇極殿的局勢似乎又回到了最初的原點，兩撥人馬顯得涇渭分明，互不退讓。
將殿中一切盡收眼底，崇禎皇帝微不可察的朝著崔呈秀點了點頭，難怪自己的皇兄如此信任倚重“閹黨”。
這閹黨，確實好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