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王在晉奉旨見駕。”
“吾皇聖躬金安。”
門窗緊閉的乾清宮暖閣內，思緒跌宕起伏的王在晉跪倒在絲絨地毯之上，鏗鏘有力的呼喝聲悠悠迴盪，引得在角落處當值的宮娥內侍均是忍不住投來好奇的眼神。
“卿家免禮平身。”
聞言，案牘後的少年天子強壓住心中的激動，右手在空中虛扶，同樣饒有興致的打量著眼前的幹臣。
雖然王在晉已經年近六旬，鬢髮也有些斑白，但其身軀卻孔武有力，紅潤的臉頰上也流露著一絲不怒自威的氣勢，一瞧便知曉曾身居高位。
“謝陛下。”
因是告別官場許久，王在晉起身行禮的動作略顯笨拙生疏，但眼神卻異常認真，看的默立於天子身旁的王承恩和曹化淳兩位大襠連連頷首。
及至王在晉謝過隨侍宦官，小心翼翼的於暖閣中央落座，少年皇帝依舊沒有將目光移開，反倒愈發深邃。
相比較如今位列宰輔的李標、錢龍錫等人，眼前的老臣資歷更加“深厚”，早在萬曆二十年便曾進士及第，曾長期在福建、浙江、湖廣、山東等地任職，政績有目共睹。
只可惜當其調回中樞之後，其順風順水的仕途便戛然而止，平白在家蹉跎了數年時間。
似是覺得自己一直盯著臣子有些不妥，案牘後的少年皇帝輕咳一聲，主動打破了暖閣中的沉默:“聽聞卿家近些年似有意著書立作？”
此話一齣，王在晉便是有些愕然的抬頭，似是不敢相信天子居然知曉自己在家時的閒暇所為。
朝廷的錦衣衛和緹騎何時厲害到這等程度了？
儘管心中驚詫不已，但王在晉還是定了定心神，規規矩矩的回稟道:“不敢欺瞞陛下，微臣為官三十餘載，雖不敢妄言舉措盡善，百務無疵，但也自詡問心無愧。”
“但當年世人只知責微臣棄守關外，卻無人知曉當時遼鎮內外之艱。”
“微臣著書非爭一時之短長，只為後世論遼者，知當日之困境。”
嘶。
在一片靜寂中，不知是誰倒吸了一口涼氣，暖閣眾人望向王在晉的眼神也由最初的好奇，增加了一抹不加掩飾的敬重。
著書立作，不為爭論當年的是非，只為警醒後人。
“當年遼鎮局勢如何？”
不多時，崇禎皇帝輕飄飄的呼喝聲響起，王在晉的神情也隨之凝重了幾分。
“回稟陛下，當時廣寧已陷，關外八城盡空，朝廷於關外無險可守。”
“臣親臨前線走訪調查，彼時遼鎮兵卒人心惶惶，唯有山海關守軍尚有一戰之力，且遼西走廊易守難攻，自古以來便是邊陲屏障，故此微臣決心收縮兵力，扼守關隘。”
許是怕眼前的少年皇帝不理解自己當時所面臨的困境，王在晉又緊接著補充了一句:“彼時朝廷財政緊張，且寧遠、錦州等地長期處於被廢棄的狀態，貿然整飭需要耗費無數人力物力..”
饒是已經時隔多年，但在提及此事的時候，王在晉還是忍不住微微提高了聲音，眼眸深處流露出一絲不甘。
他當時算到了建奴兵力有限，算到了遼鎮兵卒人心惶惶，唯獨沒算到先帝“急於求成”，更沒算到“帝師”孫承宗居然能說服先帝，舉傾國之力修建那所謂的“寧錦防線”。
可這條看似固若金湯的“寧錦防線”真的能讓建奴鎖死在遼東，確保京師無虞嗎？
。得見不怕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