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如冰雪般冷凝的詔獄牢房中，數道目光死死盯著被平鋪在地磚上的輿圖，各式各樣的情緒隨之在令人窒息的空氣中蔓延。
自天啟二年秋，“帝師”孫承宗以東閣大學士的身份督師薊遼以來，由他主持修建的“寧錦防線”已然耗費上千萬兩白銀，迄今還在不斷的修繕加固中。
毫不誇張的說，這條耗費了無數人力物力的“寧錦防線”幾乎是寄託了大明軍民全部的希望，以求能將咄咄逼人的遼鎮建奴牢牢鎖死在關外。
可現如今，曹爽那清冷的話語就好似一盆冷水，猛地澆在他們的心頭之上，令他們的靈魂為之顫慄。
寧錦防線看似固若金湯，但實則存在著致命的缺點，且以大明目前的軍備情況來看，這個弱點近乎是無解的。
拋去“擁兵自重”的遼鎮兵卒之外，大明拿什麼去抵擋那些凶神惡煞的八旗建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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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使建奴借道蒙古，但京師尚有薊鎮作為屏障，遙相呼應之下，說不定便能讓遠道而來的建奴折戟沉沙？”
不知過了多久，牢房中的沉默終是被一道顫顫巍巍的聲音所打破，只不過這回說話的並非是臉色慘白的王承恩或者魏忠賢，而是一名身著飛魚服的錦衣衛。
儘管如今的錦衣衛早已淪為東廠的附庸，且內部存在著數量多到難以統計的“蔭官”，人員質量參差不齊，但每年仍有一批“良家子”透過武舉的方式被選拔入錦衣衛，其謀略才學遠非那些“關係戶”能夠比擬。
顯然，此人便是“良家子”之一。
“對對對，京師尚有薊鎮作為門戶。”
像是如夢初醒，王承恩點頭如搗蒜，看向那錦衣衛的眼神中也夾雜著一絲讚賞。
“京師確實有薊鎮作為門戶，但薊鎮防線狹長，且建奴本就善於機動，假若建奴四散而開尋找薄弱之處，薊鎮官兵如何防守？”
對於耳畔旁的回應，曹爽的臉頰上瞧不出半點感情波動，只是在那錦衣衛略顯不服的眼神中提醒了一句:“莫忘了嘉靖年間的舊事。”
嘶。
在此起彼伏的吸氣聲中，在場所有人的腦海中都不由自主的浮現起四個大字:庚戌之變！
嘉靖二十九年，因朝廷長期拒絕和草原上的蒙古各部互市，彼時在漠南草原上稱雄的土默特部首領俺答汗便趁著明廷邊鎮防備廢弛之際，親自領兵以武力扣關。
為了謀求利益最大化，俺答汗並未選擇縱兵攻打當時重兵把守的大同鎮和宣府鎮，反倒是率兵一路向西，選擇攻打戰線狹長的“遼鎮”，並最終將古北口定為突破口。
因為彼時朝廷在薊鎮兵力空虛，俺答汗及其麾下的蒙古鐵騎幾乎是輕而易舉便拿下了古北口，並利用騎兵的高機動性一路南下，途徑密雲、懷柔、通州等地，最終抵達北京城外。
在縱兵於北京城外洗劫數日之後，俺答汗領著麾下的騎兵從容不迫的沿著之前的路線返回了塞外草原，史稱“庚戌之變”。
前車之鑑，後車之師。
既然俺答汗昔日能在薊鎮防線撕出一個缺口，那虎視眈眈的滿洲建奴必然也能如法炮製。
匯聚了大明兩百餘年精華所在的京師，或許真的有可能暴露在八旗建奴的鐵蹄面前。
“先生此言差矣。”
依舊是剛才說話的那名錦衣衛，其臉頰因情緒激動而微微泛紅，整個人顯得有些癲狂:“當初俺答汗打到北京城下不假，但此後數十年間，薊鎮先後迎來譚綸、劉應節、張佳胤等重臣，軍備情況有目共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