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五，京畿之地的寒意更甚。
彷彿一夜之間，街道盡頭和樹梢上便掛滿了皚皚白雪，巍峨城牆下的護城河也已經結冰生凍。
但即便氣候嚴寒，凜風如刀，放眼瞧去，京師的大街小巷依舊擠滿了採買年貨的百姓，各式各樣的呼喝聲不絕於耳，熱鬧氣氛更勝往昔。
正如眼前這“鬧而不亂的街市一樣，近些時日朝中雖”暗流湧動“不斷，但朝廷的運轉卻沒有受到絲毫影響；相反，隨著天子自內帑撥銀，為九邊軍鎮補齊軍餉以及多位致仕老臣陸續走馬上任的訊息被廣為人知，各個有司衙門日漸冷寂的心氣也被重新點燃。
從萬曆四十六年開始，朝廷在遼鎮便是屢戰屢敗，幾乎每一次”噩耗“的傳回都伴隨著大量流離失所的遼民湧入關內，曾經那個讓四夷賓服的大明正在肉眼可見的衰落。
從那時起，每一個年關，都會有無數逃難至京師的遼民對著遼東的方向痛哭流涕，不知何時才能回到那片讓他們魂牽夢縈的故土，也不知何時才能讓那些茹毛飲血的女真韃子”血債血償“。
這種低沉萎靡的情緒，不可避免的輻射到官場。
直至去年正月，朝廷終於打了一場勝仗，靠著堅城利炮讓野心勃勃的女真老酋努爾哈赤鎩羽而歸，方才讓大明的官場有了一絲”活力“。
如若說僅一場勝仗還不足以說明什麼，那麼幾個月前剛剛結束的”寧錦之戰“則是徹底讓京師的遼民們看到了”復土“的希望，也讓大明的官場為之沸騰。
朝廷又一次在遼鎮打了勝仗，又一次擊潰了傾巢來犯的女真韃子。
大明，真的不一樣了。
...
...
”我說王公公，你可真有辦法。“
”上回我說詔獄的條件有點艱苦，結果你轉頭就給我換了個新的牢房？“
簡單打量了一下眼前的”新家“，曹爽便忍不住朝著身後一直賠著笑臉的王承恩發起了牢騷。
不是，雖說他從頭到尾都沒指望過靠著自己”杜撰“出來的身世便搖身一變成為世襲罔替的勳貴，但他自認為也給那位急於求生的崇禎皇帝提供了不少有用的資訊，結果到頭來他還得待在詔獄中？
雖說眼下這間牢房一瞧便知曉是精心挑選且佈置過，不僅在牆壁上鑿開了一扇窗，而且那令人不適的乾草也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則是溫暖舒適的乾淨被褥，另外地磚下似乎也被鋪設了用以取暖的”地龍“，導致牢房內的溫度很是舒適。
”還請先生恕罪，本來給先生準備的府邸已經收拾妥當了，實在是近兩日京中局勢有些不對，故此只能勞煩先生和魏公公在委屈幾日了..“
說這話的時候，王承恩忍不住多瞧了魏忠賢一眼，言外之意在明顯不過。
”什麼意思？“
”先生是受了咱家的連累？“
聞言，不待曹爽有所反應，心思縝密的”九千歲“魏忠賢便皺起了眉頭，略有些不解的出聲道。
雖說”君心難測“，但他在詔獄中待了這麼多天了，多少也能猜到紫禁城中那位新天子的想法了。
若是天子想要殺他，他早就一命嗚呼，豈會一直活到現在？
此等情況之下，曹爽又怎麼會受到他的連累？
見曹爽同樣向自己投來不解的眼神，王承恩輕咳一聲，趕忙解釋道:”上回忘了跟先生和魏公公說，天子在大朝會上本有意擢升畢自嚴大人為戶部左侍郎，哪曾想次輔突然發難，妄圖以彈劾寧前兵備道畢自肅的方式，阻止畢自嚴大人被起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