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九。
山海關,古稱榆關,北倚燕山,南臨渤海,扼遼西走廊之咽喉,自古以來便是兵家必爭之地。
自天啟二年,重鎮廣寧淪陷,帝師孫承宗臨危受命,主持修建“寧錦防線”,山海關便成為了中轉樞紐,遼鎮前線所需的糧草輜重皆由此地轉運。
除了負責提供後勤之外,孫承宗、王之臣、袁崇煥等遼東最高軍政長官均曾於山海關坐鎮,負責排程關內外兵馬,城中還專門設立了經略衙門,總兵衙門、兵備道衙門等署衙,使山海關一度成為了大明在關外的戰時指揮中心。
不過近兩年,隨著寧錦防線日益穩固,遼東軍政長官的駐地便轉移至更加靠近前線的寧遠城;如今山海關中說話最管用的,就變成了數月前被袁崇煥明升暗降的山海關總兵滿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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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人盡皆知的“天下第一關”,山海關雖然城池巍峨,周圍東西兩側各有堡城作為屏障,但城中各個衙門的裝修陳設卻極其簡陋,尤其是滿桂所在的總兵衙門更是處處透露著肅殺之氣,不時便有那眼神冷峻的兵丁梭巡而過。
署衙官廳中,一襲甲冑的總兵滿桂立於桌案前,眉頭緊皺的盯著桌子上擺放的輿圖,身後還跟著幾名身材魁梧的將校,面色同樣不太好看。
“總兵,”半晌,其中一名將校終是忍不住打破了官廳中的沉默:“據可靠訊息,寧遠和錦州那邊的兵卒均是有些躁動..”
“督師大人令我等酌情籌措一批糧草,運抵寧遠,以備不靖。”
這已經是半個月來,他們第二次收到督師王之臣的公文。
“哼,這定然是那祖大壽從背後搞鬼。”又一名將校冷哼一聲,面露譏諷之色:“祖家人世居寧遠,如今城中兵卒更是對那祖大壽言聽計從,就連督師大人也不得不移駐錦州。”
儘管在“寧錦防線”基本竣工之後,遼東的戰時指揮中心便由眾人腳下的山海關轉移至寧遠,但因寧遠城中聚攏著一批以祖大壽為首的遼西將門,時常對朝廷的詔令陽奉陰違,故此與祖家關係緊張的督師王之臣便不得不移駐錦州。
“祖大壽這賊子,倒是愈發不遮掩其野心了..”聞言,許久沒有說話的滿桂也是微微眯起眼睛,不辨喜怒的幽幽道:“天子撥付的軍餉已在路上,這賊子居然還敢坐地起價,索要糧草輜重?”
早在幾天前,天子自內帑撥銀,一次性為遼鎮兵卒補齊軍餉並將額外發放賞賜的旨意便由快馬傳至山海關,相信寧遠城中的兵卒也早已收到了風聲。
此等情況之下,這祖大壽居然還不滿足?
“總兵,祖大壽擁兵自重,我等可要稟明督師大人,共同上書朝廷?”
似是聽出了滿桂的言外之意,最先說話的那名副將忍不住扭頭看向京師的方向,焦急之色溢於言表。
“說得對,大不了便由山海關和錦州共同出兵,將祖家人都拿了..”
若是僅有祖大壽一人“暗懷鬼胎”倒也罷了,但祖家在寧遠的勢力根深蒂固,其堂弟祖寬、妹婿吳襄均在軍中擔任要職,甚至祖大壽手中還握有一支在遼鎮難能可貴的“野戰騎兵”。
假若朝廷再不當機立斷,這祖大壽日後必定成為朝廷的心腹大患。
“胡鬧。”
“建奴尚在一旁虎視眈眈,爾等便要內訌嗎?!”
眼見得身旁的將校們越說越離譜,滿桂猛地一拍身前桌案,一臉不滿的呵斥道。
雖然朝廷已經連續兩次讓那建奴折戟沉沙,朝中的那些文官們甚至為此大書特書,直言“復土在即”,但作為昔日在錦州城外與建奴真刀真槍廝殺的親歷者,滿桂深諳這兩場勝仗其實都是象徵意義大於實際意義,根本沒有影響到建奴的根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