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營的情況，咱家早有耳聞..”
“但京師的這些勳貴們世代聯姻，彼此間不說鐵板一塊，也是親密無間。”
“先生若是想要整飭京營，只怕這些沆瀣一氣的勳貴們不會答應啊..”
“更何況，朝中的那些文官們也不會無動於衷..”
面色隱晦不定片刻，魏忠賢終是澀聲打破了沉默，有些難為情的道破了京營積弊至此的真正原因。
整飭京營的阻力，除了來自於世襲罔替的勳貴之外，還有那些一直隱匿於幕後，在暗中推波助瀾的文官。
不同於遠離中樞的遼鎮，這京師大營的駐地就在西山腳下，距離北京城的腳程滿打滿算也不過半個時辰的功夫，若沒有朝中文官的默許，那群勳貴將校們就算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明目張膽的貪墨軍餉，將京營嚯嚯的烏煙瘴氣。
“魏公公，此話怎講？！”
聞言，司禮監秉筆先是倒吸了一口涼氣，隨即便不敢置信的詢問道，難不成朝中的文官還不願意天子整飭京營？
要知道，遼鎮建奴勢大，萬一哪天真的翻越燕山山脈，兵臨薊鎮，後果不堪設想吶。
故此整飭京營拱衛京師理應是名正言順吶。
“因為這是一樁每年進項都多達數十萬兩，且穩賺不賠的生意。”
不待神色愈發落寞的魏忠賢做聲，曹爽便是一臉嘲弄的接過了話茬，“王公公，你以為沒有朝中文官的默許，京營那些領兵的勳貴憑什麼能夠將每年都要核實的兵冊應付過去？”
京師三大營巔峰時兵力多達四十餘萬，縱使是在遭受了像“土木堡之變”這樣的滅頂之災，以及多次大規模的“裁軍”之後，如今京營登記在冊的兵卒依舊多達二十餘萬。
按照正常標準，京營兵卒每年六兩軍餉來算，戶部每年光是京營的軍餉便要支出一百二十萬兩銀子，而且這還沒有算上糧草輜重、軍械磨損、馬匹草料等耗費。
許是為了節省軍費，緩解朝廷的經濟壓力，也或者是為了限制大明皇帝直接掌握的軍權，也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大明掌權的文官們便與京營那些領兵的勳貴達成了一樁心照不宣的生意。
戶部視朝廷財政情況，逐漸削減京營的軍餉；作為“補償”，戶部和兵部在核實京營兵冊的時候會適當的“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從而給領兵將校中飽私囊的機會。
說白了就是掌權的文官們不再核查京營的具體兵力，也不管發餉之時的“兵卒”是不是領兵將校臨時找來的濫竽充數之輩，理應保家衛國的京營儼然成為文官和勳貴們共同“洗錢”的工具。
“既然如此，先生您還如此急切？”
王承恩喉嚨上下聳動多次，終是滿臉不解的出聲道。
光是一群手中握有刀兵的勳貴們已然足夠難應付了，可曹爽偏偏還要“迎難而上”，再對上利益相關的文官集團？
“眼下已是千載難逢的機會，不能再優柔寡斷了。”
迎著王承恩和魏忠賢的注視，曹爽緩緩自地磚上起身，清冷的聲音中夾雜著前所未有的堅決和亢奮:“如今天子的內帑充實，朝中和遼鎮的局勢又暫且穩定。”
“此時不動，更待何時？”
“難道要等到建奴捲土重來，蒙古諸部被迫臣服建奴之後，方才後知後覺的整飭京營嗎？”
“那時候，一切都晚了！”
事實上，眼下確實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首先朝廷在連續取得“寧遠大捷”和“寧錦大捷”的戰果之後威信大漲，起碼能對京營兵卒擁有些許約束力；其次年關將至，野心勃勃的皇太極暫無心他顧，朝廷可以將全部精力用於處理京營事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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