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八。
趕在年關之前，眾望所歸的“帝師”孫承宗終是在東廠緹騎的護送下起復返京，並奉旨於今日覲見。
儘管天色尚未完全大亮，但早已接到訊息的司禮監秉筆太監卻絲毫不敢怠慢，早早的便於宮門外等候，畢恭畢敬的將這位老大人引至乾清宮暖閣。
對於這位出身東林，卻又能“潔身自好”的帝師，天子可是寄予了厚望吶。
“由檢見過先生。”瞧著迎面而來的重臣，一襲常袍的崇禎皇帝輕輕頷首，聲音中不由自主的透露著一股子親切。
“臣孫承宗，叩見陛下。”
“吾皇聖躬金安。”
年過六旬的帝師此刻同樣有些動容，腦海中不由自主回想起昔日對他信任有加，關懷備至的先帝。
他孫承宗何德何能，竟是連續得到兩位大明天子的信任和倚重。
“啟稟陛下，建奴蠢蠢欲動，老臣自請督師薊遼！”強壓住內心的激動，待到奉茶的宮娥默默退至角落，孫承宗那厚重的嗓音便隨之在乾清宮暖閣內響起。
儘管他已經賦閒在家兩年有餘，但卻一直在緊密關注著朝廷動向，以及遼鎮局勢。
在他看來，朝廷雖然在遼東打了兩場勝仗，但卻未能動搖建奴的根基，再加上眼前的天子已經於前段時間起復了與他在遼鎮戰略上多有分歧的兵部尚書王在晉，這朝中已是沒有了他的一席之地。
他與其像其他的東林黨人所希望的那般，與兵部尚書王在晉爭權奪利，倒不如自請出邊，去遼鎮發揮餘熱，如此也算對得起兩位大明天子對他的信任。
唔。
感受著孫承宗那不摻雜一絲私利的情深意切，案牘後的崇禎皇帝的眼神愈發柔和，原本有些忐忑的內心也隨之安穩下來。
本來他還擔心，孫承宗會不會因為此前與王在晉有所分歧而心生不滿，從而在其他東林官員的挑唆下掀起新一輪的“黨爭”。
“先生何出此言。”心中欣慰的同時，崇禎皇帝卻也想知曉孫承宗的“圖謀”。
“回稟陛下，老臣昔日主持修建寧錦防線，初衷本是為了保障京師，將建奴鎖死在遼東。”輕嘆了口氣，孫承宗突然跪倒在地，目光略顯內疚的自責道:“但自老臣致仕後，皮島毛文龍便愈發驕橫，登萊水師和覺華島水師又難以掣肘建奴，使得建奴在遼東的處境愈發從容。”
“從去年開始，建奴已經連續兩次傾巢而出，但毛文龍卻一直按兵不動。”
“對此，老臣心中實在難安，愧對先帝的信任..”
在孫承宗看來，毛文龍之所以能擁兵自，甚至漠視建奴興兵而無動於衷，雖然與朝廷連續更換遼東巡撫以及登萊巡撫脫不開干係，但他孫承宗也不可避免的擔負著“用人不當”的責任。
當初若不是他向朝廷舉薦毛文龍，此人豈會有如今這般氣候。
“先生言重了..”興許是沒有料到孫承宗竟然如此有“擔當”，案牘後的崇禎皇帝聞言不由得一滯，臉上的神情也愈發動容，但半晌後還是面露難色的出聲道:“奈何朕已經起復周永春巡撫遼東，另外前登萊巡撫袁可立也在進京的路上..”
聞聽此話，孫承宗瞳孔頓時一縮，假若換做旁人巡撫遼東，他還大可擺擺資歷，但周永春此人早在萬曆年間便巡撫遼東，並參與“薩爾滸之戰”，與楊鎬、熊廷弼等人平起平坐。
那時候，他孫承宗還是個在翰林院混日子的少詹事。
至於登萊巡撫袁可立，更是他早就在心中盤算許久的“盟友”。
若是由周永春巡撫遼東、袁可立經略登萊，他似乎確實沒有了“用武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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