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能改善曹爽的居住環境，崇禎皇帝此前專門授意王承恩，提前在地磚下鋪設了用於取暖的地龍，再加上牢房的空間有限，縱使平日裡開著窗戶，卻依舊有些悶熱。
但此刻，無論是位高權重的王承恩還是見多識廣的魏忠賢均是如臨大敵，只覺刺骨的寒意正在撲面而來。
俗話說攘外必先安內。
假若地域廣袤的西北真的有百姓因不堪重負而揭竿起義，且有愈演愈烈之勢，那同時面臨遼鎮建奴和西南奢安叛軍掣肘的朝廷又該如何應對？
“先生..咱們..”
晃了晃有些發沉的腦袋，王承恩澀然開口，但眼神卻飄忽不定。
換做尋常的官員欺上瞞下，粉飾太平，隔壁的少年天子必然會毫不猶豫的將其法辦；但代天巡狩的封疆大吏卻不可一概而論，尤其是在沒有掌握直接證據的前提下。
而且從眼下的形勢來看，諾大的西北地區，已是從上到下爛到了根子裡，根本不是裁撤一位巡撫能夠解決的。
“如今天子已是正式改元，按照慣例可頒佈恩詔，賞賜軍民。”
“王公公回宮後便勸諫天子，令戶部以此擬議，一應支出由天子的內帑墊付。”
像是猜到了王承恩心中所想，曹爽稍作沉吟之後便有條不紊的吩咐道。
出乎絕大多數人的想象，大明的皇帝雖然貴為一國之君，但除卻像太祖朱元璋、成祖朱棣這樣的“馬上天子”，卻極少有皇帝能夠直接下恩旨，賞賜某個地區的軍民百姓。
若無正當名目，此舉便容易被朝中御史批評為“濫賞”，所以每當大明天子想要直接賞賜軍民百姓時，都需要借恩詔、慶典、養老、酬功、巡幸等名義來包裝。
至於為何要如此複雜，原因倒也簡單，便是所謂的“皇權不下鄉”。
畢竟若是皇帝能夠直接將錢糧發到到普通百姓手中，令百姓們對其感恩戴德，那地方上的“利益階級”該如何自處？
“先生英明！”
一語作罷，王承恩的眼睛便猛然亮了起來，呼吸也隨之熾熱了幾分。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若是國庫還像幾個月前時那般“空空如也”，就算眼前的曹先生分析的天花亂墜，天子也拿不出錢來賞賜軍民；往嚴重點說，天子甚至都沒有正當理由來賞賜軍民。
畢竟天子雖然已然登基數月，但在年號上依舊使用先帝的“天啟”，直至幾天前方才使用內閣早已擬定的年號“崇禎”，正式改元。
以“改元”的名頭賞賜地方上的軍民百姓，任誰來都挑不出毛病。
“另外朝廷還得做兩手準備，找個明白人問問，西北當地的局勢到底糜爛到什麼程度了。”
知己知彼，方才能百戰百勝。
史書上的寥寥幾筆永遠比不上親耳聽聞來的震撼與透徹。
“先生可有人選？”
對於曹爽隔三差五便“舉薦”人的習慣，王承恩早已見怪不怪，倒是隔壁牢房的崇禎皇帝麵皮微微一抽，暗道這位曹先生竟比他這個大明皇帝還要了解朝中的官員。
“我沒有人選，不過魏公公倒是有個熟人。”
微微擺了擺手，曹爽將目光投向身旁的“九千歲”，並在其茫然的眼神中意味深長的調侃了一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