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日，西山。
北京城西三十里，太行山餘脈在這裡陡然收束，形成了一道狹長的山谷。
山谷北坡朝陽，冬日裡比城裡暖和些，化雪也快，一條溪澗從谷底蜿蜒流出，匯入永定河。
大明工部軍器局的新址便選在此處。
軍器局本是隸屬於工部，用於製造軍械物資的機構，與隸屬於御馬監管轄的“兵仗局”並立。
為了提高生產效率，司禮監秉筆王承恩在與崇禎皇帝商議過後，索性便將兩個幾乎名存實亡的衙門“合併”，並將存在安全隱患的“安民廠”遷移至此，以免重蹈昔日“王恭廠大爆炸”的覆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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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著頭頂有些熾烈的日頭，身著厚實狐裘的曹爽，有些笨拙的催動著胯下的棗紅馬，沿著山谷中間日漸平坦的碎石路慢慢往裡走，在其身旁是同樣裹得嚴嚴實實的曹化淳和魏忠賢。
為了不打擾幾人交談，負責護衛的錦衣衛緹騎只是遠遠跟著，時不時朝著山谷兩側正在修建的哨卡箭樓投去凝重的眼神。
“這地方倒是選得好。”曹爽四下張望，山谷兩邊山勢雖不算險峻，但勝在偏僻，離最近的官道也有幾里地，即便是附近村子的百姓也不會往這兒走。
另外谷口還設了柵欄和壕溝，但凡有人靠近都會受到嚴格的盤查。
“工部的人還算用了心。”聞聽耳畔旁響起的聲音，曹化淳臉上隨之浮現出一絲壓抑不住的笑意，“按照先生的意思，火藥坊和鐵器坊分開營建，彼此互不干擾，有專人看管。”
曹爽點了點頭。
一行人沿著溪澗又往裡走了約莫半里地，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放眼瞧去，山谷腹地已經被平整出一大片空地，東側是一排新蓋的磚瓦房，門口掛著“鐵作”的木牌，裡面傳來叮叮噹噹的錘擊聲；西側靠山根這是幾間低矮的土坯房，門窗都用厚布簾子遮得嚴嚴實實，門口守著十餘名甲冑森然的兵丁。
再往裡，北坡腳下一座佔地不菲的院子已然拔地而起，幾十個工匠正喊著號子往上抬橫樑。
“那是庫房。”曹化淳指著那處工地，“按照先生說的，庫房要離作坊至少五十步遠，單獨用圍牆圈起來，晝夜有人值守。”
魏忠賢在旁邊默默看了一圈，忽然開口:“這軍器局，是歸工部管，還是歸御馬監管？”
這話問到了點子上。
他當初好不容易才將“軍器局”架空，轉而將生產軍械火器的重任盡數攬到了“兵仗局”身上；如今天子下旨擴建，一應花費皆由內帑墊付，怎麼最後還是掛上了“軍器局”的牌子？
對此，曹化淳早有準備，臉上甚至閃過一絲得意:“工部官員鬧騰的厲害，天子便在這新址沿用了軍器局的牌子，但日常管理卻由御馬監負責。”
“好生盯著。”魏忠賢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
“對了，孫元化人呢？”
“還有之前那個叫張燾的，怎麼沒瞧見？”
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正在默默觀察軍器局環境的曹爽幽然停住腳步，語氣略顯嚴肅的朝著身旁的御馬監提督詢問道。
孫元化此人在後世雖不如其老師徐光啟那般“人盡皆知”，卻也是公認的火器專家，尤其擅長鑄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