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順侯這是急了。”李永芳把信放下，嘴角扯了扯，“京營那些不翼而飛的軍械物資，怕是捂不住了。”
“所以他才求到駙馬爺頭上。”範永鬥順著話頭道，“駙馬爺您看，這事..”
大同鎮那邊雖然也有將校在私底下販賣軍械物資，但無論是數量還是質量都遠遠比不上恭順侯吳汝胤從京營庫房中“偷”出來的；當初楊肇基之所以被調離大同，其實主要還是大同鎮的晉商們做賊心虛，生怕其順藤摸瓜，發現他們在暗中向塞外走私糧草輜重。
這些年，恭順侯從京營“偷”出來的軍械甲冑，主要還是透過他們范家的門路，由張家口堡這條線運抵關外。
因此，恭順侯與他們范家的關係自然而然也就更親密一些。
“讓我想想。”李永芳沒立刻答話，手指在信紙上慢慢摩挲著，一雙虎眸猛然投向遼東的方向。
此時此刻，他也有些拿不準主意了，小皇帝將楊肇基召回京師，究竟是為了過問西北的民亂，還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打算暗中整飭邊鎮？
半晌，他抬起頭，語氣不疾不徐：“鬧出點動靜，倒也不是不行。”
“大汗本就有意來年開春之後對扎魯特部用兵，以便切斷蒙古諸部和朝廷的聯絡。”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不過，這事得范家主配合。”
範永鬥心裡咯噔一下：“駙馬爺的意思是？”
“鬧動靜，得有錢糧撐著。”李永芳看著他，笑得和氣，“今年冬天長，開春之後大軍一動，糧草輜重得提前備足。”
“汗國的勇士們一鬧起來，小皇帝必然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遼鎮，這也算是給范家主吃了定心丸。”
範永鬥臉上的笑僵了一僵。
怎麼鬧到最後，他非但沒有如願“提價”，反倒是還要額外掏一筆錢糧呢？
不過李永芳這話倒也沒說錯，只要瀋陽城的八旗建奴鬧騰起來，紫禁城的小皇帝必然會如臨大敵，再也無心整飭京營或者邊鎮。
想到這裡，範永鬥勉強自臉上擠出一絲笑容:“駙馬爺放心，這筆錢糧我范家出了。”
“奴才待會便給各個鋪面的掌櫃傳信，讓他們儘快籌措糧草，爭取在冰雪融化的第一時間便送往遼東。”
“好，不愧是范家主，果然有魄力。”李永芳滿意地點點頭，臉上的笑容也真摯了幾分，“那我這就回去修書，一封報大汗，一封給恭順侯回話。”
“范家主，咱們各辦各的事，這個冬天過去，便是大金用兵的時候了。”
言罷，李永芳便戴上氈帽，挑簾出去，嘴角的笑意怎麼都掩飾不住。
若是大汗知曉他又給汗國籌措了一批糧草必然喜不自勝。
他倒是要瞧瞧，日後汗國還有誰敢看不起他這位“漢人駙馬”。
出身“寒微”不是恥辱，能屈能伸方為丈夫！
目送著範永斗的背影逐漸消失在視線之中，範永鬥獨自坐桌案後，面無表情的盯著桌案上的書信，炭火將其臉頰映襯的忽明忽暗。
“漲價的事，”不知過了多久，範永鬥突然低聲嘟囔了一句，像是說給自己聽，又像是做出了某個決定:“還得再等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