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范家主莫不是想要以此為由，坐地起價了？”
“還是說想要金盆洗手，與我大金劃清界限？”
像是猜到了範永鬥心中所想一樣，李永芳那略顯嘲弄的聲音在溫度逐漸燥熱的書房中悠然響起，整個人也顯得有些猙獰。
這些年，若不是他們大金在關外替範永鬥撐腰，其商隊豈會在草原上暢通無阻？
這范家的萬貫家財，至少有五成都是藉助他們大金的“威勢”攢下的。
彼此相識多年，李永芳深諳眼前這其貌不揚的晉商膽子有多大。
莫說小皇帝只是起復了一名曾在邊鎮任職的武將，遠遠還沒有威脅到晉商的“生存環境”，即便小皇帝真的打算對邊鎮動手，這範永鬥及其身後的盟友也有手段讓小皇帝知難而退。
天下熙熙攘攘皆為利來，範永鬥刻意提及此事，只是為了試探他的口風。
“駙馬爺誤會了！”
“奴才斷然沒有這樣的心思。”
舔了舔乾澀的嘴唇，範永鬥臉上露出一絲有些尷尬的訕笑:“奴才就是歲數大了，腦子沒有前些年那般清醒了。”
雖然他的眼睛早就不像年輕時那般好使，但他還是清晰捕捉到了李永芳臉上那轉瞬即逝的狠辣。
“把心放肚子裡。”李永芳點點頭，語氣篤定，“楊肇基幾個月前才從延綏回來，對西北的民情、地形、邊軍情形都熟。”
“小皇帝想要收拾陝西那攤子爛事，肯定繞不開楊肇基。”
“至於整飭邊鎮，”李永芳又擺了擺手，嘴角露出一抹不屑:“小皇帝才登基幾個月？他哪有那個膽子，同時跟邊鎮、陝西、遼鎮三頭較勁？”
儘管李永芳的這番話合情合理，但範永鬥心底那根弦卻始終沒松。
事實上，隨著他和遼鎮建奴捆綁的越來越深，他還真變得“貪生怕死”起來。
說不好聽的，假若哪天建奴不高興了，或者不需要他了，隨便把他的所作所為往京師一捅，等待他的便是抄家滅族的下場。
可這世上哪裡有後悔藥？
早在他鋌而走險，與建奴做第一筆生意的時候，他便再也沒有回頭路了。
呼。
輕嘆了口氣，範永鬥低頭從案角取過另一封信，遞到李永芳面前:“駙馬爺，這是恭順侯昨日派人送來的。”
“您瞧瞧吧。”
聞言，李永芳下意識伸手接過，但眉頭卻漸漸擰起來，呼吸聲愈發粗重。
恭順侯的意思很直白:京營那邊，小皇帝的動作越來越頻繁，而且曹文詔入神機營之後，已經在清查庫房了。
他擔心讓小皇帝再查下去，早晚會發現京營的“虛實”，繼而影響到整個大同鎮和宣府鎮的生意。
所以恭順侯希望大金儘快在關外“鬧出些動靜”來，好讓小皇帝把注意力挪回遼東，到時候京營這邊自然就顧不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