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到了落魄山，蘇西疇的日子便安穩下來。
說是安穩，其實也忙。
竹林小院的灶火幾乎沒斷過。清早熬粥，中午炒菜，午後做點心，夜裡還要看心情燉上一盅甜湯。落魄山的人不算多，可架不住一個個鼻子都靈。
最先摸熟時辰的是周米粒。
小姑娘每日巡山經過竹林，只要瞧見煙囪冒煙，便會扛著金色小扁擔，帶著蘇平安拐進院門。她也不白吃，常常送來一捧野果、一小兜板栗，偶爾還有幾朵從山澗邊摘來的漂亮野花。
再後來，裴錢、曹晴朗也會過來。
朱斂最講究，每回來都拎著菜。
這日清早，蘇西疇剛把砂鍋裡的雞絲菌菇粥盛出來，識海中忽然響起一道陌生的聲音。
“香。”
那聲音極低沉，厚重溫吞，像一塊被溪水磨了千百年的青石，沉進深潭時，只盪開一圈極淺的波紋。
蘇西疇握著粥勺的手頓住。
灶臺邊，原本安安靜靜架在爐上的玄黑鐵鍋，鍋沿忽然泛起一線暗金光芒。
細密道紋從鍋底向四周緩緩舒展，一層疊著一層，遠看竟像大地上的山川脈絡。
翻雲先愣住，隨即“嗖”地飛起，繞著玄鐵鍋連轉了三圈。
“兄弟！”
“玄甲兄弟，你可算醒了！”
“你再不醒，我都快以為咱們仨裡頭，就你是個不開竅的鐵疙瘩了！”
斬春橫在案板上，刀身輕輕一震。
“吵。”
翻雲半點不在意，一鏟子貼到玄鐵鍋邊上，恨不得當場跟它把臂認親。
玄甲沉默許久，才慢吞吞回應。
“嗯。”
“醒了。”
翻雲激動得鍋鏟柄直抖。
“你有沒有什麼想說的？你沉睡這麼久，醒來第一句話，怎麼也該說點有分量的吧？”
玄甲又沉默了好一會兒。
鍋中的雞絲菌菇粥咕嘟一聲，冒出個圓滾滾的小泡。
玄甲道：“粥，要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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