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鎮的日子慢悠悠過了三日，蘇西疇這三日幾乎全泡在客棧的灶房裡。
翻雲在案板上歡快地打轉，一會兒幫著壓奶棗的杏仁，一會兒幫著切桂花糕，玄甲穩穩當當蹲在灶邊溫著牛奶，斬春刀身反著光，正精準地把一塊塊小熊軟糖切得方方正正。她要送的人多，事先就列好了清單：王嬸牙口不好，要做軟糯的雲片糕、去核的奶棗、燉得爛爛的蜜棗罐頭；石頭家剛生了小娃娃，要做入口即化的蛋黃溶豆、無新增的小米餅乾，還有給石頭媳婦補身子的阿膠糕；鎮上那三個無兒無女的孤寡老人，她特意蒸了易消化的山藥糕，裝了滿滿兩袋銀錢，還有幾瓶能強身健體的溫和藥膳。
崔東山靠在灶房門口看著，手裡時不時遞個蜜餞到她嘴裡。她前一日隨口提了一句想安排人照拂鎮上舊人，別讓老實人受欺負，遇上大麻煩能有個報信的門路，他當時笑著應下，其實他早就已經安排了青萍劍宗修士在鎮上隱了身份住下，尋常小事搭把手，真遇上解決不了的，直接飛劍傳信給他，連她沒想到的細節都考慮得周全，比如王嬸冬天總犯咳，那兩個修士里正好有一個擅長溫養肺腑的醫修，只消每月上門搭個脈，便能保老人少受些病痛折磨。
挨家挨戶送完東西那天，王嬸拉著她的手哭了好半天，塞了她一個繡著鴛鴦的紅帕子，說這是她當年給自家閨女準備的嫁禮，如今給西疇當添箱。崔東站在旁邊，規規矩矩給王嬸鞠了個躬，逗得老太太破涕為笑，直誇這孩子懂事。
成婚地方就定在崔家老宅。
老宅清掃修葺之後，仍保留著原本的格局。青磚黛瓦，庭院深深，簷下掛起一排紅燈籠，廊柱與門窗上貼滿喜字。院中那株老樹也被周米粒與郭竹酒纏上紅綢，風一吹，滿樹紅色輕輕晃動，瞧著比什麼珍貴法寶都喜慶。
請來的人也不算多。
落魄山一大家子幾乎全到了。
陳平安與寧姚坐在長輩席，老秀才當仁不讓地佔了主婚人的位置。朱斂一早便帶人接管了後廚，暖樹與周米粒忙著擺放喜果，陳靈均負責迎客，結果迎著迎著便跑去偷吃了一盤酥糖。
青萍劍宗那邊，能趕來的也都來了。
崔東山的弟子們更是一個不落。有人提前數月結束閉關，有人橫跨數洲日夜趕路，
蘇西疇原本還擔心，自己這邊沒有孃家人，儀式上難免顯得冷清。
可真正到了這一日，她才發現，這點擔心實在多餘。
暖樹替她梳頭，裴錢替她扶正鳳冠，李寶瓶與郭竹酒守在門口，謝狗抱著一大盒喜糖，賒月則坐在桌邊，一邊說著吉祥話，一邊悄悄往袖中藏點心。
寧姚進來看過她一回，只說了一句。
“很好看。”
以寧姚的性子，這已經是極高的誇讚。
周米粒趴在妝臺邊，仰著小臉看了蘇西疇半天，忽然紅了眼睛。
蘇西疇連忙問：“怎麼了？”
黑衣小姑娘吸了吸鼻子。
“就是覺得，西疇姐姐今日特別好看，我高興。”
蘇西疇心裡軟得一塌糊塗，伸手將她抱進懷裡。
“今天不哭。等會兒多吃兩塊喜糕。”
周米粒立刻用力點頭。
“好！”
院中賓客雖然不多，分量卻一個比一個重。
無論是落魄山，還是青萍劍宗，隨便走出去一個，都足以讓山上宗門鄭重相迎。
可今日沒有誰端著山巔修士的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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