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還是那扇門，匾額也還是那塊匾額。
只是木頭舊了些，簷角也添了風霜痕跡。門前臺階卻打掃得很乾淨，連門環都擦得鋥亮，看得出這些年一直有人精心照看。
蘇西疇站在門前，半晌沒動。
她還記得自己當年就是在這裡開門、關門、迎客、送客，記得清晨起火做早飯時灶膛裡的第一簇火，記得夜裡風大時要去把後院晾著的菜乾收回來，也記得那個大雨夜，她在門口撿到了一個燒得滾燙的小糰子。
她偏過頭，忽然看向崔東山。
“你還記得嗎？你第一次來我這兒的時候，連話都不會說。”
崔東山臉色一僵。
識海里的翻雲瞬間“噗”地笑出聲，連玄甲都沉沉震了一下，像是在憋笑。
蘇西疇越說越來勁，眼睛都彎了。
“只會‘咿咿呀呀’，還老吹口水泡泡。給你穿虎頭衣，你氣得臉都黑了。”
崔東山摺扇一收，咬牙笑道：“蘇西疇。”
“嗯？”
“你最好見好就收。”
“我不。”蘇西疇忍笑忍得肩膀都發抖，“我還記得你那會兒總板著一張小臉，可兇了。結果一開口就是‘唔、咿、啊噗’——”
話還沒說完，人就被他一把扣住手腕，直接拉進了懷裡。
客棧門前沒人，長街上人聲又離得遠。
崔東山低頭，似笑非笑地看她。
“再說一句，我就在這兒親你。”
蘇西疇臉一熱，立馬閉嘴。
她倒不是怕他不敢，她是怕這人真敢。
崔東山見她終於老實了，哼笑一聲，這才放過她。只是那隻手卻仍舊圈在她腰間，沒有鬆開。
他們進了客棧。
裡面擺設和從前差別不大，桌椅板凳都還在原位，只是添換過幾樣新器具。櫃檯邊那隻舊算盤還擺著，珠子被人摩挲得發亮。後廚的灶臺修過一回，比從前更牢靠。後院那棵柿子樹竟也還活著，枝頭甚至掛著幾個半紅不紅的果子。
蘇西疇一間間看過去，眼神越來越柔軟。
像是走了一大圈，又回到了自己最初的根系裡。
傍晚時分，王嬸也聞訊趕來了。
老太太比從前老了許多，背微微佝僂，頭髮也白了大半，可嗓門還是一樣亮。人還沒進門，聲音先傳了進來。
“西疇！死丫頭！真是你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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