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姜大東打算不再出門。
陪著娘理賬、說話；陪著阿奶曬太陽、聽她講村裡的事；陪著小西在院子裡堆雪人、放小鞭炮。
暖閣裡炭火燒得旺旺的，一家人圍在一起嗑瓜子、烤橘子，說說笑笑，日子過得熨帖。
至於那些過年的傳統禮儀，姜大東主打一個乖巧懂事聽話，娘讓他做什麼，他就做什麼。
祭灶那日跟著敬灶王爺，掃塵那日爬上梯子撣灰，寫春聯時幫著磨墨，貼福字時負責看正了沒有，半句多話都沒有。
不知不覺間，就到了除夕這一日。
這一日，從一大早開始，整個京城各戶人家都忙碌了起來。
皇宮裡，太極殿前擺開了大宴。
皇帝賜“福”字於群臣，賜御筆春聯、鹿肉、宮花；宗親勳貴依品級入宮赴宴，歌舞昇平，觥籌交錯。
周景桓高坐御座，接受百官朝賀；後宮裡，崔貴妃領著命婦們在慈寧宮陪太后用宴，絲竹聲聲，一直鬧到午後才散。
柳之秋做為侯府夫人，這一日也是忙得腳不沾地。
因為侯爺不在府裡，所以清晨由她領著闔府進宮領宴謝恩，磕頭領賞；
午後回府，又要親自驗收祭品、檢查年夜飯的選單、給闔府下人分發年賞銀子；
還要給各房各院送壓歲錢、給族中回禮，一件一件，井井有條。
正廳裡擺開了祖宗牌位，三牲祭品齊齊整整；大門上換了嶄新的桃符，硃紅底子上金字燦燦；
廊下掛滿了大紅燈籠，風一吹，搖搖曳曳；院子裡的雪掃得乾乾淨淨，又特意留著松枝上的雪意，取個“瑞雪兆豐年”的彩頭。
姜大東和姜小西也忙得不亦樂乎。
兄弟倆一早就被紫蘇按著換上了嶄新的錦緞棉襖，姜大東的是寶藍色，姜小西的是大紅色，像兩個年畫裡走出來的娃娃。
他們幫著貼松濤院的春聯。
姜大東踩凳子貼橫批，姜小西在下頭仰著頭指揮：“哥，往左一點！不對不對，往右！哎呀歪了歪了！”；
幫著掛燈籠，小西非要親手掛那一個，踮著腳夠不著，急得直跳；
還跟著娘給各院的下人們發年賞，一人一句“過年好”，說得又甜又脆。
劉氏第一次來京城，第一次在侯府過年，全程都很震驚。
她坐在暖閣的軟椅上，懷裡抱著湯婆子，眼睛瞪得溜圓，看著這侯府裡裡外外、上上下下的排場。
貼個春聯要用金粉，掛個燈籠要挑宮制的樣式，連年夜飯的選單都用細絹寫好了貼在灶間。
她活了四十多歲，頭一回過年過得這麼……這麼講究。
“哎喲我的老天爺，”她拽著姜小西的手，壓低聲音，
“咱們村裡過年，貼個紅紙，放掛鞭，再吃頓餃子，就算齊活了。這、這一大家子，這麼些講究，老婆子我看著都眼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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