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瑜山抓起那張信紙,揉成一團,本想扔進火盆,想了想,卻又冷笑一聲,隨手丟在了一旁。
不值得。為了這麼一封信氣壞身子,不值得。
他重新拿起夫人的信,就著燭光又細細讀了一遍。
字裡行間,夫人的歡喜幾乎要溢位來,大東認回來了,如今已經安置在松濤院住下,夫人親自盯著廚下給他調理身子;
姜瑜山讀著讀著,臉上的怒意漸漸褪去,餘下的只有一片柔軟。
兒子認回來了,就等著他回家。
等打完了這場仗,他就能班師回京,一家人團團圓圓地坐在一起,把這些年欠大東的,一樣一樣地補回來。
“來人,”他揚聲道,“筆墨伺候,本侯要回信!”
夜色漸深,將軍府的書房裡燭火通明。姜瑜山提筆寫下一封家書,寫完封好。
又小心翼翼地將夫人的那封信紙折起,貼身收入懷中,壓在胸口最裡層,那裡貼著心口,暖和。
做完這一切,他站在窗前,望向京城的方向,唇角微揚。
再等等,大東,咱們一家人快團聚了。
定漠城內張燈結綵,白狼灘上卻是另一番景象。
中軍大帳裡炭火燒得正旺,呼延桀斜倚在鋪著狼皮的軟榻上,一條腿翹著。
手裡抓著條烤得焦黃的羊腿,撕下一口肉來,慢條斯理地嚼著,油星子順著嘴角往下淌,他也懶得擦。
帳簾一挑,一股寒氣捲了進來。
他的副將拓跋烈大步進帳,走到榻前,單膝跪地,抱拳道:“狼主!”
呼延桀眼皮都沒抬一下:“說。”
“狼主,弟兄們都憋著一口氣呢!”拓跋烈嗓門洪亮,“昨日一戰,咱們折了兩千多人。”
“今夜是大周的除夕,城牆上那些人必定喝酒吃肉,防備鬆懈,請狼主給末將三千精騎,末將今夜就摸進定漠城,燒了他們的糧,開啟城門!”
呼延桀撕肉的手頓了頓,隨即擺了擺手:“不行。”
“狼主!”拓跋烈急了,膝行半步,“機不可失啊!除夕之夜,一年就這一回……”
“我說,不行。”呼延桀終於抬眼瞥了他一下,眼神淡淡的,“退下。”
拓跋烈哪裡肯退,把牙一咬,拼命求戰:“狼主!昨日死的都是咱們草原上好兒郎,屍骨還埋在白狼灘上,連屍首都收不回來!”
“弟兄們夜裡摸過去,把屍首往回抬的時候,聽見定漠城裡猜拳行令,喝酒划拳,好不快活!”
“狼主,這口氣弟兄們咽不下去啊!求狼主批准出戰,為死去的弟兄報仇!”
正說著,帳外又進來一人,是另一名副將耶律渾。
他進門便跪,與拓跋烈並肩,沉聲道:“狼主,末將也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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