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姜大東,一字一頓:
“這件事若是傳出去,定遠侯府收養了個賭鬼,你們兄弟的名聲還要不要?你母親的臉面往哪兒擱?”
“侯爺,我……”姜大東張了張嘴,神情慌張,眼淚頓時就流下來了。
“不用解釋。”謝青山一甩袖子,“這樣的醜事,我身為長輩,豈能坐視不理?”
“明日我就親上定遠侯府,將此事原原本本告知侯夫人,讓他們好好管教管教你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
姜大東在心裡冷笑一聲,演戲嘛,誰不會似的。
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膝行兩步,一把抱住謝青山的小腿,帶著哭腔哀求:
“侯爺!求求您,放過我這一次吧!我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賭了!求您別告訴我娘,求您了……”
“現在知道怕了?”謝青山低頭看著他,眉頭緊鎖,語氣卻不似方才那般強硬,“早幹什麼去了?”
“侯爺,我知道錯了,真的知道錯了。”姜大東仰著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我以後一定聽話,好好唸書,再也不碰賭了。您大人有大量,就饒我這一回吧……”
謝青山盯著他看了半晌,長長嘆了口氣,俯身把他扶起來,語重心長道:“罷了罷了。看在你救過穎穎、又肯認錯的份上,此事我暫且替你壓下。”
“不過你可記住了,往後須得聽話懂事,循規蹈矩,再敢沾染賭坊,誰也保不了你。可記住了?”
“記住了,記住了!”姜大東連連點頭,感激涕零。
謝青山滿意地坐回椅中,端起茶又呷了一口,忽然慢悠悠地補了一句:“只是……那三千兩的欠銀,你打算怎麼還啊?”
姜大東剛站穩的身子又是一晃,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半晌說不出話來,只一個勁兒地搖頭,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就知道你是個沒主意的。”謝青山等了許久,才狀似無奈地攤開手,“罷了,我好人做到底,給你指條明路。”
他壓低了聲音,身子微微前傾:“我聽說,定遠侯最喜歡畫畫,畫了不少圖紙,精工巧思,我仰慕已久。”
“這樣……你去他的書房,挑幾幅我喜歡的圖拿給我。只要拿來的圖叫我滿意,這三千兩欠銀,我幫你免了。”
姜大東心頭雪亮。
父親那間書房,鎖著的是侯府最要緊的東西,那些圖紙,畫的盡是兵械弓弩、火器營壘。
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謝家要的,原來是這個。
他面上卻裝作懵懂,抽噎著道:“可、可是……那間書房是府裡的禁地,娘吩咐過,沒有她的允許,誰也不能進去……”
“那我就管不了那麼多了。”謝青山冷笑一聲,往椅背上一靠,“要不,我現在就去侯府,把你賭錢欠債的事情,跟你母親好好說道說道?”
“不要!”姜大東“撲通”又跪下了,死死抱住謝青山的大腿,嚎啕大哭,
“侯爺,求您了,千萬別告訴我娘!她會趕我們走的!這樣的好日子,我們不能再失去了……求求您,我給您磕頭了……”
他哭得撕心裂肺,眼淚鼻涕糊了滿臉,肩膀一抽一抽的,整個人都在發抖。
那哭聲裡的絕望和恐懼,聞者動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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