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當是宮裡念舊，請她去給公主講講書。
她換了一身靛青的素面衣裙，簪了支銀釵，連妝都沒怎麼上，便連夜進宮了。
承歡宮裡，燭火通明。
柳之秋踏進殿門，先看見的不是崔貴妃，而是坐在上首的周景桓。
她愣了一下，剛要行禮，周景桓已經擺手讓她起身，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然後驚住了。
他見過柳之秋很多次。
從前這位定遠侯夫人、書院院長，無論什麼時候見到，都是從容淡定的，眉眼舒展，說話不疾不徐的樣子。
可今日一見，她眼下一片青黑，兩頰都凹下去了，顴骨高高地頂著一層皮，鬢角竟添了好些白髮，才半個月不見，整個人瘦脫了一圈。
周景桓心中咯噔一下，難道剛才太子說的事情，是真的？
他還沒開口，柳之秋已經明白了七八分，貴妃深夜召見，皇上在座，問的不是太子講書的事。
她索性先開了口：“皇上可是有事？”
周景桓點點頭，面色嚴肅問道：“剛才朕問了煜安，他說起鎮北侯通敵一事，姜大東已經趕往了定漠城？”
周景桓緊緊地盯著她，緊張地問道：“朕就問你，此事，是真的？”
柳之秋在殿中站定，緩緩吐出一口氣，點頭：“是真的。”
“圖紙怎麼出去的？”周景桓面色大怒。
“是從我們書房被偷出去的。”柳之秋聲音平穩，聽不出起伏，“姜承翊做的。三年前就開始了。謝青山，也是三年前開始給北狄送圖紙的。”
柳之秋明白，這件事皇上主動問起來，想瞞已經瞞不住了。
“證據呢？”
“大東手裡有人證。只是當時時間緊迫，他帶著人已經趕往定漠城了。”
周景桓沉默了片刻：“姜承翊，他為何要這樣做？”
“謝家設套賭博，讓他借銀子，然後……。”
柳之秋的眼眶紅了，她知道，圖紙洩露一事，他們也負有責任。
殿裡一時沒人說話了。
崔貴妃坐在一旁，她走過去，拉住柳之秋的手，觸到的是一把骨頭，涼的。
柳之秋被這一拉，心裡繃了半月的弦忽然就斷了。
她低下頭，眼淚大顆大顆地砸下來：“臣婦只求……只求姜瑜山千萬不要出事。邊關打仗，最怕的就是資訊不對等……”
“他只知道對面是敵人，敵人卻知道他手裡每一張牌的底細。北狄摸透了我們的火炮，我們卻不知道北狄已經有了炸藥。這一仗，他是蒙著眼在跟人家打啊……”
崔貴妃把她摟進懷裡，輕輕拍著她的背：“會沒事的，侯爺在邊關經營多年，不會有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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