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門大街，望月樓。
作為神京城南最熱鬧的酒樓之一，這會兒正值傍晚飯點，大堂裡頭人聲鼎沸，跑堂的小二端著托盤在桌椅間穿梭，划拳行令的叫好聲此起彼伏。
二樓臨街的一間雅間裡，更是熱鬧非凡。
八仙桌上擺滿了雞鴨魚肉、山珍海味，中間還放著兩罈子剛拍開泥封的十年陳釀女兒紅。
年方二十、穿著一身寶藍色杭綢直裰、頭戴讀書人方巾的賴尚榮，正滿面紅光地坐在主位上，端著酒杯，衝著桌上坐著的四五個年輕人敬酒。
這幾個年輕人，有兩個是吏部文選司打雜的貼寫書辦，另外幾個則是神京城裡一些破落九品小官家的公子哥兒。
“來來來，張兄，李兄，還有幾位哥哥，小弟敬諸位一杯！”
賴尚榮站起身，把姿態放得極低，嘴角掛著諂媚的笑，“小弟捐的這個州同知前程，下個月選官的批文能不能順順當當下來，分個江南富庶之地的肥缺，可就全仰仗張兄和李兄在選司裡頭替小弟多美言幾句了！”
說完，他仰起脖子，把杯中酒一飲而盡，接著從袖子裡摸出兩個鼓鼓囊囊的紅封，趁著倒酒的工夫，塞進了那兩個吏部書辦的袖袋裡。
那個姓張的書辦捏了捏紅封裡頭厚實的銀票，臉上的笑容愈發熱情，拍著賴尚榮的肩膀說道：
“尚榮老弟客氣了！你如今可是早就脫了奴籍的清白官身，家裡頭又有榮國府這座大山靠著，銀子更是花得跟流水一樣痛快。你放心，這批文的事兒包在哥哥身上，絕不會把你發配到那些窮山惡水去！”
旁邊一個穿著綠袍的破落戶公子哥兒，嘴裡嚼著醬牛肉，陰陽怪氣地刺了一句：
“我說尚榮兄，你們賴家雖然有錢，但說到底以前也是榮國府的包衣奴才。這要是日後你去江南上了任，榮國府那邊來個人，你這當朝廷命官的，見了以前的主子，到底要不要磕頭請安啊？”
這話一齣，酒桌上的氣氛稍微僵了一下。
賴尚榮最恨別人提他家是家生奴才的底子！
他臉色沉了沉，但很快又端起酒杯掩飾了過去，冷笑了一聲：
“王兄這話說的，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黃曆了？實話跟諸位哥哥交個底吧，如今那榮國府啊，早就不是當年老國公在世時候的威風了，那就是個外強中乾的空架子！”
賴尚榮喝了口酒，藉著酒勁，開始在狐朋狗友面前吹噓起來：
“你們是不知道，榮國府裡頭那兩位老爺，大老爺賈赦是個成天只知道喝酒玩女人的廢物，二老爺賈政是個讀死書的迂腐書呆子！府裡頭大大小小的進項、莊子、銀庫，全都在我爹和我叔手裡頭攥著呢！”
“毫不誇張地說，離開了我爹，那榮國府的少爺小姐們，明天早上連吃燕窩的銀子都掏不出來！”
“至於我？”賴尚榮把胸脯拍得啪啪響，滿臉的傲慢，“我祖母可是榮國府老太君跟前最得臉的紅人，連那兩位老爺見了我祖母，都得客客氣氣地叫聲嬤嬤。等我這七品的州同知批文一下來，那就是皇上親封的朝廷命官！別說是榮國府的旁支了，就算是賈家那位含玉而生的寶二爺見了我，也得跟我平起平坐，客客氣氣地稱呼我一聲賴大人！”
“喲！沒看出來啊，尚榮兄在榮國府裡頭居然這麼有排面！”
“來來來，那咱們可得提前敬賴大人一杯！以後賴大人發達了，可別忘了提攜兄弟們啊！”
幾個狐朋狗友不管真信假信，看在今天這頓酒席和銀子的份上，紛紛舉杯奉承。
被一聲聲“賴大人”叫得骨頭都輕了三斤，賴尚榮飄飄然地眯起眼睛，正準備再說幾句場面話。
就在這時。
砰！
雅間那扇雕花木門，被人從外頭一腳踹開，門扇撞在牆上，震落了一層牆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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