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齣，旁邊的李紈臉色一變，下意識地往前邁了一步，張嘴就想攔著：“三叔，這..........蘭兒他才三歲，身子骨弱，再說了，他爹走得早，我指望著他日後能好好讀書考取功名..........”
她可是聽說過的，東跨院那邊練武，都是拿碗口粗的棗木棍子往身上招呼的！她就這麼一個命根子，要是練武練出個好歹來，她可怎麼活啊！
賈珪沒等李紈把拒絕的話說完，直接擺了擺小手，打斷了她：“大嫂子，你先別急著攔。我知道你想讓蘭兒走文道、考科舉。可你想過沒有，當年珠大哥才多大年紀？書讀得倒是好，可為什麼年紀輕輕的一場風寒就人沒了？還不是因為打小悶在屋裡頭讀死書，把身子骨給徹底讀垮了！”
李紈整個人如遭雷擊，僵在了原地，嘴唇抖了抖，眼淚瞬間在眼眶裡打轉。
賈珠的死，是她心裡頭永遠的痛！當初太醫來診治的時候就說過，賈珠是因為常年熬夜苦讀，氣血虧空到了極點，這才會被一場小小的風寒直接要了性命！
“我不逼蘭兒去當衝鋒陷陣的武夫。我讓他每天早上來我那兒練一個時辰，是為了幫他打熬筋骨、補足氣血！”
“這樣他以後就有了一個強壯如牛的好身體，哪怕將來進貢院連考九天九夜，也不用擔心生病扛不住！大嫂子，這筆賬，你應該算得清楚吧？”
賈珪抱著懷裡乖巧的賈蘭，看著李紈說道。
李紈站在原地，手裡捏著的帕子緊了緊。
三叔這話算是戳到她心窩子裡去了。沒有好身板，讀再多的聖賢書，也是給閻王爺白白送命。
李紈吸了吸鼻子，把眼眶裡的水汽逼回去，雙手交疊在腹前，對著賈珪深深福了下去：“嫂子糊塗，沒能想這麼長遠。多謝三叔替蘭兒籌謀，從明兒起，我每日五更天就催他起來，絕不耽誤三叔的工夫。”
“不用五更天，小孩子覺多，睡飽了才長個子，辰時過來就行。”
賈珪擺了擺小手，又伸手在賈蘭那肉乎乎的臉蛋上揉了兩把，彎腰把這小糰子放回地上。
賈蘭站穩了，仰著小臉，抬手扶了扶瓜皮帽，脆生生地喊道：“蘭兒聽三叔的話，明兒一早就去扎馬步！”
“乖。”賈珪拍了拍他的小腦袋，也沒再多留，背起手，領著賈牛和賈山順著遊廊往東頭溜達去了。
一直等那三個人的背影拐過垂花門，徹底沒了動靜，跟在後頭的丫鬟素雲才拍了拍胸口，吐出一口長氣。
“大奶奶，您瞧瞧，我就說三爺是個面冷心熱的吧！”素雲湊上來，扶住李紈的胳膊，“外頭那些嚼舌根子的，非說三爺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小魔王，今兒這一見，哪有傳的那麼兇啊？對咱們小少爺多和氣！就是有一樣奴婢想不明白，三爺既然這麼講理，怎麼單單對咱們二太太下手那麼狠，隔三差五就要去佛堂那邊鬧騰一回？”
李紈低下頭，替賈蘭理了理棉襖的衣領，沒接這話。
她在榮禧堂當了這幾年的兒媳婦，自己那位婆婆是個什麼性子，她心裡跟明鏡似的。
表面上吃齋唸佛，背地裡最是容不得人。早先東跨院勢弱，王夫人沒少在月例和用度上拿捏大房。如今三叔起了勢，她怎麼可能咽得下這口氣？
指不定在背地裡頭使了什麼見不得人的腌臢手段，偏偏踢到了三叔這塊鐵板上，這才招來這麼沒完沒了的毒打。
“主子們的事兒，少打聽。”李紈直起身，牽起賈蘭的小手，“把嘴閉嚴實了，回咱們院裡去。今兒晚上早些歇著，明兒一早還得送蘭兒去東跨院呢。”
主僕幾個剛走沒多久，遊廊這頭的動靜，就被路過的粗使婆子當成新鮮事兒，一五一十地遞進了榮慶堂。
榮慶堂正屋的暖閣裡，賈母正歪在迎枕上，讓鴛鴦給她捶著腿。
聽完底下人的回話，賈母非但沒惱，反而把手裡的核桃往炕桌上一放，樂得眼角擠出了好幾道褶子。
“好！這話說的在理！”賈母拍了拍炕沿，對著坐在下首的王熙鳳說道，“珠兒當年就是讀書太死，不肯出去走動，這才早早地把身子骨給掏空了。”
賈母眼中還浮現了一絲對賈政的不滿，要知道賈珠的死不僅僅是因為身體不行，還跟賈政有關！
只是賈母不願意去想當初的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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