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漢子臉上的笑意一下子沒了，搭在腰間刀柄上的手猛地收緊，往前逼近了一步：“賈道長，你這是什麼意思？前天夜裡咱們聊的時候，你可不是這麼說的！怎麼，回了一趟城，瞧見乾清宮那位賞了你們家幾顆丹藥，你們賈家就打算背棄當年的舊主，改換門庭了？！”
靜室裡的火光跳動了兩下。
賈敬站在原地沒動，連眼皮子都沒多眨一下。
“尊駕言重了。貧道是個出家人，早就不管俗世的官司。”
“前幾日尊駕來觀裡頭說的那些話，還有那位姑娘的事兒，看在當年先太子的份上，貧道全當是一場夢，半個字都不會往外吐。天色不早了，山路不好走，請吧。”
說完，賈敬伸出右手，對著開啟的後窗比了一個送客的手勢。
黑衣漢子死死盯著賈敬看了足足五息。
他原以為搬出先太子的遺孤，就能把寧榮二府死死綁在他們的戰車上，沒想到賈家居然真的捨得割肉，連看都不看一眼就給推了回來！
“行，好你們個賈家！”
黑衣漢子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猛地一甩袖子，轉身走到後窗前，雙手在窗臺上輕輕一撐，整個人竄了出去，幾個起落就消失在了後山的樹林裡。
賈敬走到窗前，伸手把窗戶拉上，插好木栓。
他沒有再去碰那個煉了十幾年丹藥的銅爐子，而是轉身走到牆角的書架前，劃亮火摺子，點起了桌上的一盞油燈。
賈敬伸手從書架最底下，抽出一本落滿了灰塵的《春秋》，用袖子把封皮擦乾淨，坐在油燈下，一頁一頁地翻看了起來。
當年他是怕死、怕被清算，這才躲進道觀裡頭拿煉丹當幌子混日子。
如今東跨院的珪哥兒把賈家的脊樑骨給撐起來了，他這個當年實打實考出來的乙卯科進士，自然也得把荒廢了十幾年的文道重新撿起來。
不說讓實力更進一步，只求實力不下降，這樣也能在朝堂之外，替那個六歲的小傢伙多擋幾道暗箭！
......
榮國府，東跨院。
賈珪在園子裡溜達了一大圈，把能刷的丫鬟小廝全刷了一遍，揣著新進賬的三十多塊下品靈石，心滿意足地回了自己的院子。
剛進院門，大丫鬟清月就端著一盆溫水迎了上來。
“三爺回來了，快洗把臉吧。”清月擰乾帕子遞過去，憋著笑說道，“三爺，您剛出去那會兒，外頭街面上突然傳開了好大一個訊息，連咱們府裡頭的下人都在議論呢！”
賈珪接過帕子胡亂抹了一把臉，隨手丟回盆裡，有些好奇地問道：“什麼訊息？難不成又是老爺找了說書先生，在外頭吹噓我要去天上砍神仙了？”
“不是大老爺，這回是寧國府的珍大爺！”
清月端著銅盆跟在賈珪身後進了正屋，脆生生地說道，“現在外頭好些茶樓酒肆都在傳，說珍大爺是咱們賈家頂頂仁義的好族長！”
“說這回抄賴家，明明賴升貪的那些銀子有幾十萬兩都是寧國府的公賬，珍大爺為了支援三爺您練武強身，硬是一文錢都沒往回要，全都貼補給您買藥材吃了！”
“外頭那些不知道內情的讀書人，這會兒都在誇珍大爺有長兄之風呢！”
正在解武服釦子的賈珪聽完，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轉過頭，一臉古怪地看著清月。
賈珍？仁義？有長兄之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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