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頭宗室席位上，義忠郡王趙構正在跟身旁的老王爺說話，冷不丁察覺到西側有人在盯著自己看。
他停下倒酒的動作，轉過頭，順著那道視線望了過去。
隔著幾張紫檀木矮几，趙構正好對上了賈珪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
瞧見是個穿著大紅麒麟服的六歲奶娃娃，趙構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這就是近來把神京城攪得天翻地覆的賈家三小子。
有意思。
滿朝文武見了他這位前太子遺孤，個個都跟見了鬼一樣躲著走，唯獨這個小娃娃，直勾勾地盯著他看，眼珠子裡頭還透著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狂熱勁兒。
趙構端起酒杯，衝著賈珪遙遙點了點頭。
隨後，他的視線往旁邊挪了半寸，落在了賈赦臉上。
賈赦這會兒正拼命往賈珪身後縮脖子呢，一見趙構看過來，嚇得趕緊低下頭，假裝在褲腿上找線頭，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看著賈赦這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慫樣，趙構眼底那點笑意淡了下去。
這才是賈家該有的反應。連玄真觀的賈敬都把路給堵死了，榮國府這幫貪生怕死的勳貴，又怎麼可能為了當年的舊情，把自己綁上他這艘漏水的船？
趙構收回視線，仰頭把杯裡的冷酒灌了下去。
就在這時，大殿後頭的鐘鼓聲響了起來。
淨鞭三響，戴權扯著尖細的嗓子在丹陛高臺上喊了一句：“太上皇駕到——！陛下駕到——！”
大殿裡頭的議論聲和說笑聲全停了。
賈赦顧不得再找褲腿上的線頭，伸出大手一把揪住賈珪的後衣領子，將正盯著趙構流口水的兒子從蒲團上提溜了起來。
嘩啦啦！
大殿內外，上百號文武大臣、宗室王爺，齊刷刷地離開席位，朝著最前方的九龍高臺躬身抱拳行禮。
“臣等參見太上皇！參見陛下！”
高臺之上，身穿明黃色團龍常服的太上皇走在前頭，崇元帝落後半步跟在右側。
老爺子雖然退位多年，但常年習武加上保養得宜，走起路來虎虎生風，半點老態都瞧不見。他在正中央那張最寬大的紫檀龍椅上坐定，崇元帝則順勢坐在了旁邊稍矮半寸的次座上。
“大過年的，都別拘著了，平身入座吧。”太上皇擺了擺手，聲音洪亮。
“謝太上皇！謝陛下！”
群臣紛紛直起身子，重新坐回各自的蒲團上。
酒菜還沒開始往上端，太上皇手裡的玉菸袋鍋子在龍椅扶手上磕了磕，眯起眼睛，往西側的武將席位掃了一圈。
“那個賈家的小子呢？叫賈珪的那個，今兒個來了沒有？坐哪兒呢？”
這話一齣，大殿裡頭幾百道視線，齊刷刷地往西邊武將席的前排集中了過來。
坐在賈珪身後的牛繼宗、柳芳等人，呼吸都重了幾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