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兒子，你慕叔叔他們來了，過去打個招呼。”
唐晨聞言，從車裡鑽出來，順著梁豔萍的目光看去。
那個穿中山裝的男子正是慕遠峰。唐晨的記憶裡浮現出這個人的模樣，父親生前的好友，當年和父親一起做過幾筆大生意，後來父親意外離世，兩家的關係卻沒斷，逢年過節都有走動。
慕遠峰開了一家貿易行，做進出口生意，為人圓滑，人脈廣，在商界算是個人物。此人說話做事滴水不漏，跟誰都搭得上話，既不得罪日本人，也不得罪重慶那邊，是上海灘上典型的“多面手”。
他身邊的女子叫張雅，是慕遠峰的第二任太太。三十出頭，比慕遠峰小了近二十歲，長得白淨秀氣，鵝蛋臉，細眉毛，嘴唇上塗著薄薄的口紅。她是蘇州人，說話軟軟糯糯的，為人溫溫柔柔，跟慕遠峰前妻留下的一兒一女相處得也還算和睦。她穿著一件酒紅色的絲絨旗袍，旗袍的料子厚重，在燈光下泛著絲絨特有的暗啞光澤，走動的時候裙襬微微搖曳，襯得腰身纖細。
唐晨推開車門，笑著跟在梁豔萍身後，迎了上去。
慕遠峰和張雅自然也看到了他們，笑著加快了腳步。兩撥人在酒店門口的紅毯上碰了面。
“二妹，你們來得挺早嘛！”慕遠峰打著招呼，聲音洪亮，中氣十足。
“我也是剛到。”梁豔萍笑著應道，轉頭看了唐晨一眼，示意他叫人。
唐晨上前一步，微微躬身，笑著打招呼：“慕叔叔好，張姨好。”
“哎呀！”張雅先開了口，她的聲音果然軟軟糯糯的，帶著吳儂軟語的尾音。她上下打量著唐晨，眼睛亮亮的，露出一個驚喜的表情，“這是阿晨是吧？沒想到變化這麼大，要是不叫我，我都快認不出來了。”
她側頭對慕遠峰說：“遠峰，你看阿晨，長得多精神啊。這身西裝也非常合身。”
慕遠峰笑著點了點頭，伸手拍了拍唐晨的肩膀。他的手掌厚實，拍在肩上沉甸甸的：“嗯，不錯，長高了，人也結實了，更帥氣了。這身西裝很襯你，像個大人了。”
唐晨禮貌地笑了笑：“慕叔叔過獎了，就是換了身衣服。”
“哎，可不是衣服的事。”慕遠峰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你爸當年也是這個身量，穿西裝特別精神。你像你爸。”
提到父親，唐晨心裡微微一沉，面上卻依舊笑著：“謝謝慕叔叔。”
梁豔萍在旁邊笑著接過了話頭：“遠峰，你們也是剛到？最近生意怎麼樣？”
“還湊合。”慕遠峰嘆了口氣，搖了搖頭，“這年月，生意不好做。日本人佔了碼頭，貨進不來出不去，我那個貿易行，一個月虧了不少。不過熬著吧，總比關了強。你呢？唐家那幾個鋪子還好？”
“都一樣。”梁豔萍點了點頭，語氣裡也有幾分無奈，“唐家的鋪子也難做。蘇州那邊的絲廠被日本人佔了，綢緞莊的進貨渠道斷了兩條。走一步看一步吧。”
張雅在旁邊柔聲插話：“萍姐，你今晚這身旗袍可真好看。這料子是素縐緞的吧？這顏色襯得你氣色特別好。還有這貂毛大衣，毛色真好，得不少錢吧？”
“張雅你嘴還是這麼甜。”梁豔萍笑著擺了擺手，“我這都是老太太了，穿什麼都那樣。倒是你，這身絲絨旗袍才好看呢，年輕就是好啊。”
張雅抿嘴笑了笑，眉眼彎彎的：“萍姐說笑了，您看著比我年輕多了。我剛才遠遠看見您，還以為是哪家的大小姐呢。”
“你可別寒磣我了。”梁豔萍嘴上這麼說，臉上的笑意卻深了幾分。
兩個女人互相客套了幾句，氣氛熱絡起來。慕遠峰在旁邊看著，臉上也掛著笑，等兩個女人說得差不多了，才插進來。
他看了看酒店門口排隊的車輛和人群，抬手做了個“請”的手勢：“二妹，我們也別在外面站著了，先進去看看吧。這次酒會，可來了不少老朋友呢！”
“嗯，不錯。”梁豔萍點了點頭，雷厲風行地一揮手，“走吧，也該去會會他們了。”
於是眾人朝著酒店裡面走去。
唐晨一副小跟班的模樣，跟在梁豔萍身後半步遠的地方，面上帶著乖巧的笑，目光卻不動聲色地掃視著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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