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
唐晨從員工通道那邊收回目光，端著酒杯，慢悠悠地穿過人群，朝姜彩玲的方向走去。
大廳里人聲鼎沸，留聲機里正放著一首節奏輕快的爵士樂，舞池裡的男男女女跳得正歡。
他走得不快，跟路上兩個相熟的少爺點頭招呼，又跟一位端著托盤經過的服務員側身讓了讓，一副閒散自在的紈絝模樣，誰也不會多看他一兩眼。
可走到一半，他的眉頭忽然皺了起來。
遠遠地，他就看到姜彩玲身邊多了一道身影。
一個穿淺灰西裝、頭髮抹得油亮的年輕男人正站在她面前，一隻手插在褲兜裡，一隻手端著酒杯，整個人微微前傾，擺出一副自以為瀟灑的姿態。
蘇燦。
唐晨的腳步頓了一下，目光沉了沉。
這傢伙突然湊到玲兒妹妹身邊，想幹什麼？
他沒有立刻走過去，而是站在一根柱子旁邊，隔著人群遠遠地看著。姜彩玲手裡還端著那碟沒吃完的點心，臉上的表情已經沒了剛才吃點心時的笑意，微微側著身，像是在努力拉開距離。
蘇燦卻像是沒看出來似的，又往前湊了半步，笑著開口。
“姜小姐，你應該不是上海人吧？”他端著酒杯，語調放得又輕又緩，像是怕嚇著誰，“我以前可從來沒見過你。”
姜彩玲抿了抿嘴，語氣淡淡的：“嗯，我剛來上海。”
她的聲音客客氣氣的，沒什麼溫度。換做有眼力見的人，這時候就該識趣地走開了。
可蘇燦偏不。
“那姜小姐可要當心了。”他又湊近了些，壓低了聲音，一副推心置腹的樣子，“上海這地方，魚龍混雜，三教九流什麼人都有。你一個小姑娘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的，最容易吃虧。”
他說到這兒頓了頓，像是在等姜彩玲接話。
姜彩玲卻沒接。
蘇燦也不惱，反而笑得更加溫和了，把酒杯在手裡轉了轉，慢條斯理地繼續：“我跟你說，這上海灘上的門道可多了。租界裡跟租界外，那是兩個天地。有些地方看著光鮮，進去了可不一定出得來。姜小姐是書香人家出來的姑娘，一看就不懂這些彎彎繞繞。”
他說著，目光在姜彩玲臉上來回打轉，笑意裡帶著幾分自以為藏得很好的打量。
“不過姜小姐也不用怕。”他話鋒一轉，拍了拍胸口，“我是蘇家的二公子，在上海也算有些背景。我爹是蘇海峰，蘇氏商行的東家，跟青幫、跟巡捕房都有交情。往後姜小姐要是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來找我。”
他微微欠了欠身，做出一個自認為文雅的動作：“能為姜小姐這樣的大家閨秀排憂解難，是我蘇燦的榮幸。”
一番話說完，他自己都覺得漂亮。
既亮明瞭家世，又顯得體貼周到，還透著幾分謙謙君子的風度。他蘇燦在上海灘玩了這麼多年，這套話術使出來，還從來沒失過手。哪個姑娘聽了這些，不得多看他兩眼？
可他不知道，姜彩玲此刻只覺得胃裡一陣翻騰。
太油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