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這一切,唐晨直起身,慢條斯理地衝了衝手,又扯了張紙巾擦乾,在鏡子裡理了理領口,推門出去,步子輕快,臉上掛著那副懶散閒適的神情。
路過門口時,還跟一個正要進門的胖商人側身讓了讓,笑著點了點頭。
回到大廳時,唐晨朝姜彩玲那邊看了一眼。她正站在小食臺旁邊,低頭看著桌上的點心,似乎在猶豫要拿哪一塊,兩條馬尾辮垂在肩頭,安安靜靜的。
唐晨沒有急著過去。
他端起一杯酒,站在一根柱子旁邊,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大廳。
李萱正端著托盤,從酒水臺那邊走出來,朝著洗手間的方向去了。
她的步子不快不慢,姿態自然,臉上帶著一絲忙碌之後的疲憊。經過一桌客人時,客人招手要酒,她彎腰放下,聲音軟軟地應了一聲,直起身繼續往前走,和路上相熟的客人點頭微笑,一切都恰到好處。
唐晨看著她走向洗手間的背影,端起酒杯,慢悠悠地飲了一口。
五分鐘後。
李萱從洗手間裡出來了。
她手裡還端著那個空托盤,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步子依舊平穩。可唐晨看得出來,她走路的節奏比進去之前快了小半拍,端著托盤的手指,也微微收緊了一些。
她沒有回大廳。她拐進了旁邊那條員工通道。
唐晨收回目光,嘴角極淡地勾了一下,隨即隱去,端著酒杯朝姜彩玲走去,他知道,對方肯定已經拿到了紙條。
員工通道里,雜物間內。
李萱反手關上門,靠在門板上,胸口起伏了兩下,才把呼吸穩下來。
她沒有急著開燈。雜物間裡只有頭頂那隻小燈泡亮著,昏黃的光暈落在堆疊的桌布和酒杯上,把她的影子投在對面牆上,長長的,一動不動。空氣裡有一股陳舊的灰塵味,混著酒氣,悶悶的。
她從袖口取出那張紙條,展開,這就是她之前去洗手檯,在垃圾桶裡面發現的紙條。
字跡歪歪扭扭,像是用左手刻意寫歪的,筆畫散亂,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橫田次郎就是董天彪身邊的那個小老頭,此人化了妝,嘴角有黑痣!下毒成功後立刻離開。】
李萱盯著這行字,眼睛一眨不眨地看了三遍。
小老頭。嘴角有黑痣。
她的腦子裡“嗡”的一聲,一幕畫面瞬間浮了上來,大廳裡,董天彪挺著大肚子站在人群中間,笑得一臉和氣。他身邊跟著一個五十來歲的小老頭,穿一件深灰色長衫,微微弓著腰,臉上掛著謙恭的笑,偶爾湊到董天彪耳邊說兩句,大部分時候只是聽著,點頭,附和。
那個小老頭,嘴角邊上,確實有一顆黑痣。
不大,黑豆子似的,隨著他說話的動作一顫一顫的。
李萱的呼吸一下子變得粗重起來。
“原來是他!”
她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手指緊緊攥著紙條,攥得紙都皺了。
她想起自己之前端著托盤從那桌旁邊經過,還給董天彪那一圈人送過酒。那小老頭就站在董天彪身後半步遠的地方,她當時只掃了一眼,只覺得是個不起眼的隨從,連正眼都沒多瞧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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