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立刻回頭，而是先深吸了一口氣，把臉上的表情穩了穩，然後才轉過身來，臉上掛著那副尋常的、帶著點疲憊的服務員神情，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過去。
大門口右邊牆根底下，一個穿深色中山裝的男人正朝她招手。那人三十出頭，中等身材，臉型瘦長，顴骨有些高，一雙眼睛不大，卻透著股精明的勁兒。他手指間夾著一根菸，菸頭在夜風裡明明滅滅。
他旁邊還站著兩個手下，一個高瘦，一個矮壯，都穿著便衣，腰間鼓鼓囊囊的，一看就藏著傢伙。
李萱認出來了，此人乃是76號的調查組長，叫郭宏偉。
李萱心裡一緊，可腳底下沒有半點猶豫。她轉過身，朝著那人迎上去兩步，微微欠了欠身，語氣裡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討好：“官爺，您叫我？”
“你這是幹嘛去？”郭宏偉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語氣不緊不慢，“怎麼不在酒店裡待著？酒會還沒散呢吧，你這會兒往外走，不合規矩吧？”
他說著，吸了口煙，菸頭亮了一下，隨即又暗下去。他那雙眼睛在煙霧後頭眯了眯，落在李萱臉上，像是要從她臉上看出點什麼來。
李萱心裡已經有了準備。
她低下頭，臉上露出一副有些不好意思的、忐忑的神情，兩隻手在身前不安地搓了搓，聲音也放軟了幾分：“官爺，我肚子有些不舒服，難受得很，應該是吃壞肚子了。方才跟張經理說了一聲，提前離開回家歇著。這不是酒會快結束了嘛，忙得過來，所以經理就同意了。”
她說著，還抬手輕輕按了按小腹，眉頭微微皺起來，像是真的在忍著不舒服。
郭宏偉聽著，沒急著接話。
他叼著煙，上下又打量了她一眼。這女人穿著酒店統一的旗袍，頭髮利利索索地盤在腦後，臉上帶著那種跑了一晚上堂的疲憊神色。說話的時候低著頭，不敢正眼看人，兩隻手絞在一起，一副老實本分的模樣。
看著沒什麼問題。
可他心裡總覺得哪兒有點不對勁。
他在七十六號幹了這麼多年，經手的案子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別的本事不敢說，看人的眼光還是練出來了幾分的。這女人說話的時候，語氣太平了。一個吃壞肚子急著回家的服務員，說話的時候語氣不該這麼穩。
而且，她走得太利索了。
大門就在眼前，她推門出來的時候，步子不急不緩，一點沒有鬧肚子的人那種腳步虛浮、急著找茅房的樣子。
郭宏偉在菸屁股上吸了最後一口，把菸蒂扔在地上，用腳碾了碾。
“你說你跟張經理說了？”他慢悠悠地開口，“哪個張經理？”
“就是餐飲部的張經理，管我們這一片服務員的。”李萱答得很快，語氣裡帶著幾分被盤問時的緊張，可話說得清清楚楚，“我跟他幹了快兩年了，他認得我。方才我跟他說的時候，他就在後廚門口跟人交代事。”
郭宏偉點了點頭，沒有接話。
他偏過頭，對著身邊那個高瘦的手下使了個眼色。
“去問問張經理，有沒有這回事。”
“是。”
那高瘦的手下應了一聲，立馬轉身往酒店裡面跑去，步子又急又穩，一轉眼就消失在大門裡頭。
郭宏偉這才重新看向李萱，語氣不鹹不淡：“麻煩你在這兒稍等片刻，我核實一下。”
“是，是是。”李萱連連點頭，聲音裡帶著點惶恐，“應該的，應該的。官爺您核查，我等著。”
她低著頭，雙手垂在身前，擺出一副老老實實、任憑盤問的姿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