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姨太又跑回屋裡，跪在地上，想把李軍扶起來。可李軍整個人繃得像張弓，根本扶不動。她剛抓住他的胳膊，他的身體猛地一抽，兩隻手從肚子上彈開，手指蜷曲著，四肢一下一下地抽。
“老爺！老爺你別嚇我！”
李軍的嘴張著，白沫從嘴角湧出來，一層一層，順著下巴淌到地板上，在昏黃的光裡泛著一點亮。他眼珠往上翻，幾乎只剩了眼白，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氣音。
周姨太徹底慌了，跪在地上直哭，一邊哭一邊喊：“來人啊！快來人啊！宅子裡的人都起來！老爺出事了！”
宅子裡終於鬧醒了。幾個僕役披著衣裳跑上來，一看屋裡這情形，全嚇住了。有人趕緊去擰毛巾，有人去倒熱水，還有人跟著跪下，幫著把李軍往床上抬。
可李軍的身體根本不聽使喚，一抽一抽地彈著，嘴角的血沫越來越紅，混著白沫一起往外湧。他的手胡亂抓著，抓到了床單，抓到了被角，最後抓住了周姨太的袖子，攥得死緊。
“老……爺……”周姨太哭著喊他，“你鬆手，你鬆手啊，大夫馬上就到了！”
李軍的嘴唇哆嗦著，像是還想說什麼。他盯著周姨太，眼睛裡全是恐懼，喉嚨裡滾出幾個含混的音節，誰也聽不清。
然後，他攥著袖子的那隻手，猛地一緊。
再一緊。
就鬆了。
手垂了下去，搭在床沿上。
整個人跟著一軟，癱在了床上，再沒動彈。
“老爺？”
周姨太愣住了，推了推他的肩膀，“老爺？老爺你醒醒，你睜眼看看我……”
沒有回應。
她伸手去探他的鼻息，手指抖得厲害，探了半天，什麼也沒感覺到。她又去摸他的手，那手已經涼了。
“老爺！”
這一聲哭喊，撕破了整棟宅子的夜。
老趙請的大夫趕到時，人已經僵了。大夫提著藥箱進來，看了一眼床上那張臉，眼睛半睜，嘴角掛著乾涸的血沫，臉色灰敗，就搖了搖頭，連箱子都沒開啟。
“太遲了。”他低聲說，“人已經走了。”
“怎麼會……”周姨太癱在地上，哭得說不出話，“他方才還好好的，回來還喝了碗薑湯……怎麼就……”
大夫蹲下身，仔細看了看李軍嘴角的痕跡，又翻了他的眼皮，臉色慢慢沉了下來。
“這不是尋常的病。”他站起身，語氣很重，“腹痛如絞，抽搐吐沫，瞳孔散大，嘴唇發紫，這是中毒的症候。”
“中毒？”旁邊一個僕役脫口喊了出來，“怎麼會中毒？老爺今晚就喝了碗薑湯，別的什麼也沒吃啊！”
“薑湯誰熬的？”大夫回頭問。
“我熬的！”廚房的婆子嚇白了臉，撲通一聲跪下，“大夫，我冤枉啊！那薑湯我也嚐了一口，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大夫擺擺手：“我沒說是薑湯的問題。毒是什麼時候下的、下在哪兒，得官府來查。你們趕緊報官，把老爺今晚吃過喝過的東西都封起來，誰也別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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