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想著，外面忽然響起了汽車剎車的聲音。
不是一輛。
是好幾輛，一輛接一輛，輪胎碾過院門口的碎石子路，發出“吱”的尖響，最後齊齊停住。
緊跟著，是車門開關的“砰砰”聲，雜而不亂，一聽就是訓練有素的人。腳步聲踩在院子裡的磚地上，沉沉地往酒店這邊壓過來。
大廳裡的人都停了手上的活，扭頭往外看。
唐遠鵬坐直了身體。
一個年輕的小警察從門口跑進來，帽子都沒顧上扶正，快步走到唐遠鵬跟前，立正道：“隊長，鈴木少佐來了，還有七十六號的孫科長，都到門口了！”
唐遠鵬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
鈴木少陽，特高課的少佐。這人在上海灘的名頭，不用多說。年紀不大，手段卻狠，手裡攥著特高課一大攤子事，說一不二。至於孫常青，七十六號行動科的科長，位子也比自己高，手裡的人和槍比自己多。
這兩個人，論地位，都壓他一頭。
唐遠鵬不敢怠慢。
他站起身，抬手整了整衣領和帽簷，快步朝門口迎過去。郭宏偉跟在後面，也趕緊理了理衣裳，一臉肅然。
兩個人剛到門口，就看見幾輛黑色的轎車停在院子中央。中間那輛的車門正被人從外面拉開，先下來一個穿軍裝的年輕人，肩章上的星在燈下一閃。那人身形挺拔，面容清瘦，戴一副細邊眼鏡，鏡片後面的眼睛不大，卻冷得很。
正是鈴木少陽。
另一側車門裡，下來一個穿深色中山裝的中年男人，中等身材，方臉，濃眉，走路的時候兩條胳膊擺得很開，帶著一股子武人的做派。那是孫常青。
兩人身後，各自跟著幾個隨從，腰裡都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是帶著傢伙。
兩人都陰著臉，一前一後，朝著酒店門口走過來。
唐遠鵬快步迎上去，臉上堆起笑。
“鈴木少佐，孫科長。”他拱了拱手，語氣熱絡，“好久不見了。”
鈴木少陽抬眼看他，那副冷臉倒是鬆動了一下，嘴角甚至牽出一點笑意來。
“唐桑。”他開口，說的是帶著口音的龍國話，聲音不高，“你也在這裡？”
“是。”唐遠鵬點頭，“我今晚在警察局值班，聽到鴻福酒店出了命案，第一時間就趕過來了。”
他說著，又轉向旁邊的孫常青，客客氣氣地點了點頭。
孫常青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停，淡淡的，沒什麼溫度。他也沒多話，只是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唐遠鵬也不在意，把目光收回來，重新看向鈴木少陽。
他臉上的笑還在，可眉頭已經微微皺了起來，語氣裡帶上了幾分疑惑。
“鈴木少佐，”他問，“您怎麼親自來了？這點小事，怎麼還驚動特高課了呢？”
他說這話的時候，心裡其實在打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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