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晨開著車，沿著街道一路往西。
太陽已經升了起來，街面上的鋪子都開了門，賣餛飩的、修鞋的、剃頭的，各自支著攤子，吆喝聲此起彼伏。
黃包車伕拉著車在人群裡穿來穿去，電車叮叮噹噹地從軌道上碾過，帶起一陣風。
車子拐過兩個街口，前頭出現一片老式的石庫門弄堂。弄堂口豎著一根電線杆，杆上貼著幾張褪了色的廣告。
唐晨把車靠邊停下，熄了火，從副駕座上拎起兩個早就準備好的紙包和一盒點心，推開車門走了下來。
弄堂不寬，兩邊是連排的兩層小樓，底下一樓住人，上頭搭著閣樓，晾衣服的竹竿子從窗戶裡伸出來，橫七豎八地架在頭頂，掛滿了各色的衣裳。
唐晨沿著弄堂往裡走，走到第三個門洞前停住了腳。門是木頭的，漆成深紅色，漆皮掉了幾塊，露出底下的舊木頭。門口擱著一隻煤球爐子，爐子上坐著一把黑乎乎的壺，壺嘴冒著絲絲的熱氣。
他抬起手，在門上敲了兩下。
“姜姨，玲兒妹妹，你們在嗎？”
聲音不大，清清爽爽的，隔著門板傳進去。
裡頭靜了一瞬。
緊接著，屋裡頭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帶著點上海本地口音的軟糯，又透著幾分熱絡。
“在呢在呢！是阿晨來了吧？”
腳步聲從屋裡響過來，木門“吱呀”一聲開了。
門後頭站著一箇中年婦女，四十來歲的年紀，中等身材，穿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底下一條黑褲子，腳上趿著一雙布鞋。頭髮在腦後鬆鬆地挽著，鬢角有幾根白的。臉上雖有風霜的痕跡，可眉眼生得周正，鼻樑挺秀，嘴唇薄薄的，一看就知道年輕時候是個標緻人。
正是姜琴。
她一手扶著門框，一手在圍裙上擦了擦，抬頭看見唐晨，臉上的笑意就漾開了。
“喲，真是阿晨！”
唐晨趕緊笑著打招呼。
“姜姨早上好。”
他說著，把手裡的東西往前遞了遞，“這是給您和玲兒妹妹帶的禮物。”
姜琴低頭一看，見他手裡提著兩個紙包，還有一盒用細繩扎著的點心，趕緊把手往回縮，連連擺手。
“哎呀！你人來就可以了嘛，還帶什麼禮物嘛，這太見外了！”
她伸手就往外推，一副說什麼也不肯收的架勢。
“快快收回去！你這孩子，怎麼還送禮了呢？”
唐晨沒縮手，笑著往前又遞了遞，“姜姨，你就收下吧。不是什麼特別貴重的禮物。”
他把紙包往上提了提，一樣一樣地數給她聽。
“這兩包，一包是水果，昨兒個剛從法租界那邊買的新鮮貨，橘子和蘋果，個頭都不小。另一包是點心，稻香村的棗泥酥，我知道您愛吃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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