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奸翻譯臉上的那點橫氣，一下子收了個乾淨。
他趕緊從憲兵身後鑽出來，小跑著往前迎了兩步，一邊跑一邊扭頭衝那幾個憲兵擺手，嘴裡急急忙忙地喊著日語。
“太君！太君！別開槍！自己人！自己人！”
他跑到森川隆司旁邊，弓著腰，湊到跟前，壓低了嗓子，飛快地解釋。
“這位是唐家的唐晨少爺。他大哥是唐遠鵬，警察局的行動大隊長。都是自己人！都是自己人！”
森川隆司站在原處，手還插在褲兜裡。
他聽見“唐遠鵬”三個字，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這個名字，他自然是知道的。警察局行動大隊長，手底下管著幾百號人，跟憲兵隊、特高課都有往來。上個月憲兵隊抓捕幾個抗日分子，還是唐遠鵬的人配合封的路口。這號人物，在上海灘的日本機關裡，多少都打過照面。
他略一沉吟，眼睛裡那點冷光收了收，抬手朝身後擺了擺。
那幾個憲兵得了令，當即把槍放了下來，刺刀收回，重新扛在肩上。路口那幾個原本蹲在地上的人，偷偷抬了抬眼，又趕緊低下去。
漢奸翻譯見森川隆司鬆了口，心裡頭那塊石頭落了地，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他抹了把額頭上的汗，趕緊轉過身，小跑著到唐晨跟前，臉上堆起笑，腰彎得低低的。
“唐晨少爺，您認識這女人？”
唐晨沒馬上答話。
他站在那兒，目光越過漢奸翻譯，落在後頭的姜彩玲身上。
姜彩玲還站在原處，胳膊被兩個憲兵一左一右地扣著，身子微微前傾，像是隨時要倒下去。她的頭髮散了一縷，垂在臉側，臉頰上掛著淚痕，眼睛紅紅的，嘴唇咬得發白。她今天穿的是素淨的長衣長褲，可衣裳的袖子被拽皺了，一邊的肩膀往下塌著，腳底下那雙黑布鞋，鞋面上蹭了一片灰。
唐晨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兩息。
然後，他又看向旁邊那三個鬼子兵。
森川隆司站在中間，叼著半截煙，歪著頭看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另外兩個憲兵一左一右地立在兩旁，手裡扛著槍，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
唐晨的目光從他們臉上一個一個地掃過去。
不用問，他也知道發生了什麼。
方才在車上，他老遠就看見路口這邊圍了一圈人，黃包車伕跑得沒影，姜彩玲被兩個兵架著，一個漢奸翻譯在前頭吆喝，旁邊還站著一個鬼子軍官，那眼神一看就不是什麼好東西。
他心裡頭像被人點著了一把火，蹭地就燒了起來。
這他媽的是什麼世道！
一個清清白白的姑娘，走在街上，好好地去應聘老師，就因為長得好看，被幾個畜生盯上了，就要被誣成通緝犯抓走！抓去幹什麼
不用想都知道！
怕是會被這幾頭畜牲給玷汙了清白！
他兩隻手在袖子裡攥成了拳頭，指節捏得咯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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