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了一口氣，把那口火硬生生地壓了下去。
臉上那股沉下來的氣壓緩緩收了收，他扯了扯嘴角，擠出一個平靜的神色，點了點下頭。
“這女人是我的妹妹。”
唐晨說得不高不低，語氣平平的，聽不出半點火氣。
“她犯什麼事了？為什麼抓她？”
漢奸翻譯一聽這話，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他往前湊了兩步，壓著嗓子，聲音低得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唐晨少爺，這可不能怪我。”
他左右看了一眼，確定那幾個鬼子兵聽不懂中文，才接著說下去。
“我只是陪著太君例行檢查，路口設卡，是上頭的命令，我一個跑腿的，不能不聽從命令。可、可這位森川太君……”
他用眼角瞟了森川隆司一眼，又趕緊收回來。
“他看上了這女人。”
他把聲音又壓低了一分。
“非說她是通緝犯，要帶走。您也知道，那個畫像上的人跟她根本不像，可太君說像，那就是像，小的就是個跑腿的翻譯，得罪不起太君啊！所以就……”
他攤了攤手，臉上的表情又冤又無奈。
“唐晨少爺，您別怪我，這事兒真不賴我。”
唐晨看著他，沒說話。
漢奸翻譯見他不吭聲，心裡頭有點打鼓，臉上的汗又冒了出來。他偷偷抬眼看唐晨的臉色，見這位唐少爺臉上平平靜靜的，既沒發火，也沒罵人，心裡頭更沒底了。
唐晨點了點頭。
他的目光從漢奸翻譯臉上移開，落到了後頭的森川隆司身上，停了一息。
面前這個小鬼子，穿著土黃色的軍裝，肩章上的軍銜亮著。他不高，可站得筆直，一副慣於發號施令的架勢。他叼著煙，眯著眼，也正看著他，臉上那點笑意若有若無，像是在看一場有意思的戲。
唐晨心裡頭很清楚。
換成是七十六號，或者是警察局的人，他半點不懼。報出大哥的名號，對方就得掂量掂量。大哥唐遠鵬在警察局裡人脈廣，郭宏偉見了他都得客客氣氣，七十六號那邊也不敢輕易得罪唐家。
可面對這些小鬼子，不行。
這些人是上海灘上真正的土皇帝。他們手裡有槍，有憲兵隊，有特高課，想抓誰抓誰，想關誰關誰。哪怕自己大哥是警察局行動大隊長，那也是在日本人手底下做事的，真要鬧起來，人家一句“妨礙公務”，一個電話打上去，大哥那邊也得賠笑臉。
他不能硬來。
得想別的法子。
收回目光，唐晨再次看向漢奸翻譯，臉上沒有絲毫憤怒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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