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奸翻譯一聽這話，心裡頭那塊懸著的石頭總算落了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方才他還真怕。
怕這位唐家二少爺年輕氣盛，上來就跟小鬼子硬碰硬。唐晨在上海灘的名聲，他也是聽過的。逛戲園子、打牌、喝酒、追姑娘，出了名的紈絝子弟，性子又衝又野，天不怕地不怕。
要是這位少爺腦門一熱，跟森川隆司當場頂起來，那他這個夾在中間的翻譯，就成了風箱裡的老鼠，兩頭受氣，裡外不是人。
唐家那邊得罪不起，日本人那邊更得罪不起。
可現在，人家唐少爺把話說得明明白白，不讓他為難，還許了他好處。這就好辦了。他在中間周旋一二，兩邊賣個好，說不定還能從唐家這邊撈一筆。
這買賣，划算。
漢奸翻譯趕緊弓了弓腰，臉上堆起笑，壓著嗓子回了一句。
“唐晨少爺，你放心吧，這件事交給我。”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像是在表功。
“我在森川太君跟前，多少還能說上兩句話。”
唐晨點了點頭，沒再多說，只是把目光從他臉上移開，重新落到後頭森川隆司身上。
這邊話音剛落，那邊森川隆司已經不耐煩了。
他站在路口正中，腳底下碾著那半截菸屁股，眉頭擰著，嘴角往下撇了撇。他把插在褲兜裡的那隻手抽出來，抬起來看了看腕上的手錶，又放下，衝著這邊嘰裡咕嚕地喊了一句日語。
“郭桑，你們在說什麼呢？不要浪費我寶貴的時間！”
他的語氣比方才冷了幾分，尾音咬著，帶著一股子催促的意味。身後那兩個憲兵也往前挪了半步，手裡的槍扛得穩穩的，眼睛盯著這邊。
漢奸翻譯一聽這聲催促，趕緊轉過身，小跑著湊了過去，臉上那點笑堆得更滿了，腰彎得比方才更低。
“太君，太君，誤會，誤會呀！”
他兩隻手在身前比劃著，“剛剛唐晨少爺跟我說，這位姑娘，是他的妹妹。都是一家人，太君，這……”
他說到這兒，把話頭停住了，小心翼翼地拿眼去看森川隆司的臉色。
“一家人？”
森川隆司皺起了眉頭。
他偏過頭，又看了一眼姜彩玲。那姑娘還站在兩個憲兵中間，胳膊被擰著，頭髮散了一縷，臉上淚痕未乾，可腰板還挺著，眼睛直直地看著地面，不看他。他嘴角撇了撇，又轉過臉來看唐晨。
唐晨站在那兒，兩手垂在身側，臉上沒什麼表情，也正看著他，目光不躲不閃。
森川隆司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嘴角那點笑意又浮了上來，這回帶著幾分輕慢。
“我可沒聽說，唐家還有一個妹妹。”
他說得很慢，一字一頓的，像是故意要讓在場的人都聽清楚。
“我看是情妹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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