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布包裡的東西還散在地上。
那張良民證被風一吹，翻了個面，落在一隻軍靴旁邊。森川隆司走過的時候，看都沒看一眼，一腳踩了過去。
良民證上的照片，被他鞋底上的泥蹭了一下，模糊了小半張臉。
風又吹過來，把那塊手帕捲了起來，在半空裡翻了個跟頭，落在路邊的水溝裡，慢慢沉了下去。
但就在這時！
一輛黑色小轎車從前頭街口拐了過來。
車開得不慢，引擎聲嗡嗡的，眼看著就要行駛過去。突然，一腳急剎車踩下去，輪胎在石板路上蹭出一聲刺耳的響，車子往前一衝，穩穩地停在了眾人面前。
那幾個鬼子兵嚇了一跳。
“嘩啦”幾聲，齊刷刷地把槍抬了起來，槍口對著那輛車。一個憲兵半蹲著身子，另一個把刺刀往前一挺，嘴裡嘰裡咕嚕地喝了一聲。
漢奸翻譯也嚇了一激靈。
他方才還揚著下巴，一副狐假虎威的模樣，這會兒趕緊往兩個憲兵身後一縮，脖子短了半截，眼睛瞪得溜圓，盯著那輛突然冒出來的車，眉頭皺成了一個疙瘩。
姜彩玲也被這動靜驚得抬起頭。
她雙眼泛紅，眼眶裡淚花打著轉，可還是強撐著，緊咬著嘴唇，硬是沒讓眼淚掉下來。她的胳膊還被兩個憲兵擰著，身子微微弓著，聽見那剎車聲，她下意識地轉過頭，往那輛車看過去。
車門“咔噠”一聲開了。
一隻穿著黑色皮鞋的腳先落了地，踩在石板路上，穩了穩。緊接著，一個人從車裡下來了。
正是唐晨。
他今天穿的是那件淺灰色的休閒裝，深色的褲子，頭髮梳得整整齊齊。可臉上的神色，跟出門時全然不同。
沉著臉。
一張臉繃得緊緊的，眉毛壓著，嘴角抿成一條線，眼睛裡沒什麼表情，可那股子沉下來的氣壓，隔著半條街都能感覺到。他站直了身子，把車門帶上，腳步不緊不慢地往前走。
看到這個人，姜彩玲的眼睛猛地睜大了。
那一瞬間，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她心裡頭那點撐了半天的硬氣，一下子塌了。
“唐晨哥哥！”
她喊出了聲，聲音又啞又顫，尾音都劈了。
“救我！”
這兩個字一齣口，眼淚終於止不住了，順著臉頰往下淌。她使勁掙了一下胳膊，想往唐晨那邊去，可兩個憲兵的手鐵鉗子似的，紋絲不動，拽得她一個趔趄。
她站在那兒，眼淚一顆接一顆地掉，肩膀一聳一聳的，可嘴唇還是咬著，沒哭出聲來。
那邊，漢奸翻譯縮在憲兵後頭，眯著眼打量來人。
車上下來的這個人，年紀輕輕的，一身富貴氣。那張臉他好像在哪裡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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