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從路邊緩緩駛出來，匯進了街上的人流裡。日頭照在車頂上，亮晃晃的。街上還是那麼熱鬧，賣餛飩的、修鞋的、剃頭的，吆喝聲此起彼伏，黃包車伕拉著車在人群裡穿來穿去，電車叮叮噹噹地從軌道上碾過。
姜彩玲坐在車裡，看著窗外的街景一點一點往後退，心裡頭那點後怕還沒散乾淨，可到底穩當下來了。
她偷偷側過臉，看了一眼正在開車的唐晨。
他一隻手扶著方向盤，一隻手搭在檔位上，側臉在日光裡顯得輪廓分明。方才路口那副沉下來的神色早沒了，嘴角又掛上了點懶洋洋的笑意，像是方才什麼也沒發生過。
開出去一段路，唐晨忽然想起什麼似的，轉頭看了姜彩玲一眼。
“對了，”他問，“學校應聘成功沒有？”
姜彩玲正看著窗外，聽見這話，轉過頭來。她臉上的神色還帶著點方才那場風波的餘悸，可一提到應聘的事，嘴角就不由自主地往上翹了翹。
“嗯，已經成功了。”她點了點頭，聲音裡頭帶著點掩不住的歡喜，“校長讓我週一就可以來學校報道了，教國文。”
說到這兒，她臉上這才露出了一絲笑容，跟方才那副蒼白受驚的模樣判若兩人。
唐晨點了點頭，一邊開車，一邊說。
“那真是恭喜你了呦，成為了一名教書育人、偉大的教書先生。”
他把“偉大的教書先生”幾個字咬得重重的，語氣裡帶著點揶揄的意思。
姜彩玲一聽，笑著搖了搖頭。
“你可別調侃我了。”她把膝蓋上的布包換了個手抱著，“我也是第一次當老師，害怕當不好呢。”
她這話說得實在。她從老家來上海，人生地不熟的，能進仁義中學教書，已經是天大的運氣。可越是這樣，她心裡頭越是沒底。
國文教員，站在講臺上，底下幾十雙眼睛盯著，要是講錯了、講砸了，那可怎麼得了。
唐晨聽出她話裡的那點怯，側過臉看了她一眼。
“沒事。”他說得挺篤定，“我相信你肯定是一位負責任，而且教書非常好的老師。”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如果我是學生的話，那肯定天天來聽你上課。”
姜彩玲被他這話逗笑了。
“好呀！”她點了點頭，眼睛彎彎的，“那你就是我的第一個學生了呦。”
唐晨轉頭看了她一眼，一本正經地開口。
“姜老師早上好。”
他這一聲“姜老師”，叫得又正經又鄭重，活像是私塾裡剛拜了師的學童。
“哈哈……”
姜彩玲被這個稱呼逗得笑出了聲。她這一笑，方才那點後怕、那點拘謹，一下子散了個乾淨。她笑得眉眼彎彎的，嘴角往上揚著，臉頰上露出兩個甜甜的酒窩，一口細白的牙齒，襯著那張白淨的臉，整個人如若仙女下凡一般。
唐晨轉頭看了一眼，就有點挪不開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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