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尚呆坐在駕駛座上。
車門還開著，他的手還搭在方向盤上，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樣，一動不動。
他的臉色從蒼白變成了灰白，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滴在中山裝的領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唐晨？
唐遠鵬？
唐家的人？！
這幾個字像炸雷一樣在李文尚的腦子裡翻滾著，炸得他頭暈目眩。
唐遠鵬，警察局行動大隊長！
那個名字在靜安區、在整個上海灘的底層小人物圈子裡，簡直就是閻王爺的代名詞。心狠手辣，殺人如麻，手下有一幫荷槍實彈的弟兄，黑白兩道都要給三分面子。據說有人得罪了他，第二天就被扔進了黃浦江，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
而自己呢？
李文尚低頭看了看自己這身皺巴巴的中山裝，又看了看自己這雙連槍都沒摸過的手。
自己不過是一個學校的教導主任，平時在學校裡對著學生吆五喝六，對著女老師動動歪心思，在普通人面前或許還能擺擺架子、抖抖威風。
可面對唐遠鵬那種有槍、有人，而且還得到日本人賞識的狠角色，自己算個屁？
屁都不是！
李文尚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牙齒都在打顫，發出“咯咯”的輕響。
不會吧……
姜彩玲居然是唐家的人？！
他剛才還用那種眼神盯著人家看，腦子裡轉著那些齷齪的念頭，甚至已經在盤算著怎麼找機會“拿下”她……
“我這是幹了什麼呀？！”
李文尚的腦子裡開始不受控制地浮現出畫面，自己被幾個荷槍實彈的警察按在地上，戴上手銬，塞進警車，拉到警察局的地下室裡。
唐遠鵬坐在審訊桌後面，冷冷地看著他，手裡轉著一支鋼筆……
而兩名警察立馬拿著鞭子，辣椒水，對著自己一邊抽打，一邊澆辣椒水。
那種地方，進去的人沒有幾個能完好無損地出來的。
生不如死。
這四個字像冰錐一樣扎進李文尚的心臟，他的渾身開始劇烈顫抖起來，腿肚子都在打顫，膝蓋骨“咯咯”作響，連踩在剎車踏板上的腳都在發抖。
就在這時，前方傳來一聲引擎的轟鳴，那輛福特轎車已經發動了，排氣管噴出一股白煙，車輪緩緩轉動，載著唐晨和姜彩玲，揚長而去。
黑色車身在街道盡頭拐了個彎，消失在視野裡。
李文尚看著空蕩蕩的街道，長長地、長長地撥出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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