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懂軍爺說的是什麼。”
男人轉過頭，不再看劉明。
“師傅，你別怕。”
劉明嘆了口氣，“我們不是晉綏軍，也不是中央軍。我們是八路軍，打鬼子的隊伍。”
“我不信當兵的。”
男人冷冰冰地回了一句，“當兵的過境，好人家的地都得扒層皮。”
“我們不一樣。”
劉明耐著性子，“不拿群眾一針一線，這是我們的紀律。前段時間，幹掉山田聯隊，就是我們獨立團乾的。我們團長說了，要抗日，就得有自己的傢伙！修械所那點家底，不夠給鬼子撓癢癢。所以，才派我出來，請你這樣的師傅出山！”
劉明說得極為誠懇。
男人沉默了。
他低著頭，看著自己那雙沾滿鐵鏽和油汙的手。
太原兵工廠，他待了半輩子的地方。
從學徒幹到一條子彈生產線的總技師，那裡有他的心血。
炮聲一響，全完了。
他帶著老婆孩子，從死人堆裡爬出來，什麼都沒帶，就帶了這身手藝。
他想過安穩日子，可這世道，哪有安穩？
閻老西的兵只會搶，中央軍的兵只會要，現在又來了個八路軍。
他不敢信。
“我們團長說了。”
劉明看他猶豫，又加了一把火，“只要是人才，到了咱們獨立團，就當活菩薩供著！要人給人，要錢給錢！你要是想家，我派人把你家人都接過去，管吃管住，保證安安全全，誰也不敢動一根汗毛！”
男人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劉明。
“你說的是真的？”
“千真萬確！”
劉明拍著胸脯。
男人又沉默了很久。
他看了一眼身邊滿臉擔憂的妻子，又看了一眼躲在妻子身後，怯生生望著他的兒子。
他這輩子，什麼都能扔。
唯獨這一家老小，是他的命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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