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明的第二份情報是四月中旬到的。
這回不是紙條，是一整張草圖，卷在竹筒裡，外頭糊了層泥巴。
送信的戰士把竹筒從褲腰帶裡抽出來的時候，泥巴掉了一地。
李雲龍把草圖展開，鋪在桌上。
圖畫得不算好看，但該有的東西全有——正太鐵路陽泉至榆次段，沿線據點位置、兵力估算、碉堡型別、鐵絲網走向，甚至連巡邏隊的換班時間都標了。
圖的右下角，劉明用鉛筆頭寫了一段話。
李雲龍湊近了看。
字很小，擠在一起。
“據可靠訊息，日軍華北方面軍近期調整晉中一帶防務，原駐太原之獨立混成第四旅團旅團長筱冢義男少將，已接管正太路西段全線防務。此人到任後，立即下令沿線增設碉堡群，加密巡邏班次至每兩小時一趟，並在鐵路兩側五十米內開闢射界清場，新修封鎖溝兩條。另，據段鵬親眼觀察，陽泉車站東側新建混凝土碉堡一座，壁厚超過一尺，迫擊炮彈打上去只能留個白印子。”
李雲龍把草圖看了兩遍，拿起炭筆在碉堡位置上一個一個畫了圈。
二十三座變成了三十一座。
半個月多了八座。
他把炭筆擱下，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筱冢義男。
這個名字他見過。
不是在哪份檔案上見過，是在腦子裡見過。
那些記憶已經不太清晰了，像是被水泡過的照片，邊角發糊。
但有幾個畫面他忘不掉——某支部隊衝過鐵路邊的開闊地，衝到一半，左右兩個碉堡的重機槍同時響了，交叉火力把人壓在中間那片空地上，趴著的、跪著的、往回爬的，全攪在一起。
後來增援的鐵甲列車順著鐵軌開過來，打掃了戰場。
那不叫打掃。
叫收割。
他從抽屜裡翻出那個舊筆記本，往前翻了幾頁。
某一頁上，他很早以前寫過幾行字。
“正太路破襲，關鍵在據點群。單點攻堅不難，難在打一個、旁邊兩個的火力聯動。必須同時打，或者先斷聯絡再逐個吃。”
這是他剛穿越那陣子，趁腦子裡的記憶還清楚，提前記下來的。
他把筆記本合上，站起來走到地圖前面。
手指沿著正太鐵路那條黑線慢慢划過去。
陽泉、壽陽、榆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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