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足飯飽，高天佑起身告辭：“嫂子，明臺，我先回了。”
他朝明臺使了個眼色。明臺立刻接話：“我送你一段，順便開你車兜兜風，好久沒摸方向盤了。改天借你車，帶我媳婦也轉轉。”
高天佑爽快一笑：“沒問題，走！”
兩人跟大家道別後出門，陳錦雲和曾敏一路送到院門口。剛一齣大門，明臺就順手接過車鑰匙。車子駛離大院時，引得左鄰右舍頻頻張望、眼神里滿是豔羨。曾敏望著遠去的車尾，忍不住問：“陳姐，原來明大哥還會開車啊？我以前真沒聽說！”
陳錦雲笑著答：“會開。你呢？是不是對高大哥有點意思？要是真成了，日子可就順當多了，你瞧他，一表人才，家底厚實，本事也硬氣。明臺說，他在魔都南開大學唸的經濟，畢業後又出國深造多年，是真正讀過書、見過世面的人。”
曾母趕緊插話：“明家嫂子，您幫忙牽個線唄！我家這閨女的婚事，愁得我們頭髮都白了幾根，高不成低不就，眼瞅著快成‘大齡姑娘’了。”
曾敏抿嘴一笑：“媽，我又不是挑肥揀瘦，是真沒碰上合心意的呀！之前介紹的那些人，一個個膀大腰圓、說話粗聲大氣，半點文氣都沒有，跟高大哥壓根兒不在一個調子上。您看他，斯文沉靜，扛著一百斤豬肉進院門，腳步都不帶晃一下的。”
陳錦雲點頭：“小曾倒是留心了。回頭等我家那位回來，我讓他幫著打聽打聽。不過有一點得說清楚，小高的工作實在特殊：一年到頭大半時間都在國外跑，真要嫁過去，怕是要常年兩地分居。”
“也是因為這個，條件這麼好，至今還是單身。”
曾敏不以為意：“這算什麼難處？他不回來，我跟著去就是了。外國什麼樣，我還真想去親眼看看呢，之前那些姑娘，怕是自己想不開罷了。”
高天佑當然不知道院裡正議論著他。此時他坐在副駕，掏出煙盒點了兩支，遞一支給明臺。兩人吞雲吐霧間，車子已駛出城區。他忽然皺眉問：“我說，你啥時候變成地主老財了？藏東西還得專程出城？”
明臺目視前方，一邊穩住方向盤，一邊答：“你不熟悉這邊的規矩。外頭寬鬆些，這兒不一樣，真讓人查出來，輕則沒收，重則蹲監，再嚴一點，槍子兒都可能招呼上來。今晚你送的五隻雞，咱最多留三隻，必須當場吃掉兩隻。為啥？養雞超過三隻，就是‘資本主義尾巴’，揪住了就得挨批鬥。這不是衝我一個人來的，是整個階層都得繃緊這根弦，誰也沒法硬扛。”
高天佑點點頭：“嗯，我大致明白。不過說實話，真佩服你能忍到現在。”
明臺長嘆一聲：“我要是光棍一條，早奔港島去了。可我上有老、下有三個孩子，我一走，他們怎麼辦？”
高天佑語氣篤定：“你要願意，我幫你全家安頓過去。我在港島投了一家醫院，你嫂子過去能安排崗位，你自己更不用愁，有我在，餓不著，也凍不著。”
明臺搖頭：“這事早跟我哥提過。其實走，我們也有路子。可他想多為老百姓做點實事，所以不走。我要單獨離開，反倒會連累他。他說‘時機未到’，到了自會為我們打算……這話到底啥意思，我也琢磨不透。”
高天佑沉默片刻，開口道：“我懂。明樓的眼光，確實毒。但人各有志，信仰不同，誰也勉強不來。不過你記著，哪天真遇上性命之憂，哥們兒二話不說，偷偷把你撈出去。”
明臺咧嘴一笑：“別忘了，我可是軍統拔尖的特工之一。真鐵了心要脫身，沒人能摁得住我。真到了那天，你就帶著我老婆孩子、還有我大哥先走，我沒了後顧之憂，脫身易如反掌。我不敢誇口天下無敵，但只要我不想死，就沒人能讓我死。”
高天佑朗聲一笑：“放心！明面上的關係網，就夠護你周全。”
兩人驅車一個多小時，抵達陽臺山腳下。停好車，便徒步上山，直奔半山腰一座荒廢的廟宇。繞到廟後，明臺掀開進山最後一塊青石板，徒手扒開浮土，沒幾下就露出底下埋著的大木箱。兩人合力抬出第一隻，底下竟還壓著一隻，雙雙搬至空地處，再迅速回填泥土、蓋好石板。明臺拍了拍手：“先運回城裡，找個穩妥地方再說。”
高天佑點頭：“我有地方。”
兩人各抱一隻箱子下山。箱子沉得很，少說百斤上下，但兩人身手利落，扛著走山路依舊步履穩健。
花了半個多小時才抵達山腳，把兩個箱子搬進後排座，高天佑便主動駕車返城。明臺鬆了口氣：“這下踏實多了，就怕半道上被人撞見，白白便宜了外人。”
高天佑握著方向盤笑了笑：“你這話倒挺實在，真要碰上不長眼的，還真容易讓外人撿了漏。”
明臺說：“這廟不祥，早年被倭軍血洗一空，屍橫遍地，後來荒廢了七八年，一直沒人敢靠近。聽說夜裡常有異響、黑影晃動，都說鬧鬼。正因如此，我才選這兒藏東西，滿山都是‘守門人’，反倒比僱十個看守還叫人安心。再說了，這地方我以前就用過，發報、存彈藥、囤軍需都在這兒，連倭軍來掃蕩都只敢在廟前轉兩圈，根本不敢往後面深山裡探。”
高天佑點頭笑道：“可不是嘛，上山的路早就塌完了，那塊石板是最後一截能踩的硬地，再往後全是亂石陡坡。誰來查，頂多翻翻廟裡幾間破屋子，哪會想到東西藏在後山老林子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