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漫進客房，劃出一道清晰柔和的明暗分界，在房間裡裁出柔和錯落的明暗。
謝雲舟的手指在終端光屏上動作飛快，光屏上資料流一層層往下滾。
蘇蘊洄的檔案乾乾淨淨，資金流向清晰，通訊記錄規整。
太乾淨了。乾淨得像被人拿抹布反覆擦過的玻璃。
他順著蘇蘊洄的配偶欄往下查。
嶽嫵，蘇蘊洄過世的妻子。
光屏中央懸著一張照片。
女人長髮如瀑，眉眼溫軟，唇角噙著淺淺笑意，恰似荒蕪廢土上落下的一捧月光，風沙捲過千百回，也不能掩去半分溫潤柔和。
這個人——
陸離湊過來看了一眼，兩個人同時愣住。
他指尖猛地攥緊，指骨擠壓之下，一聲極輕的骨節脆響悄無聲息炸開。
呼吸驟然卡在喉間，一股鈍重的悶痛狠狠撞在胸口，像是被人重重一拳砸在心肺上。
這張臉，他認得。
刻在骨血裡，半分都不會忘。
謝雲舟素來沉靜的眼底，悄無聲息翻起一層微瀾，淺得幾乎捕捉不到。
面上是一副淡漠無波的模樣，可手指的指節已經繃得泛白。
是她。
養父常常獨自對著她的照片發呆，一看就是很久。
那張照片被他貼身收在口袋裡，邊角經年摩挲，早已磨得卷邊發白，絕不允許任何人碰一下。
記憶不受控制地轟然倒灌，直直跌回E-97星，墜入那片鋪天蓋地的廢土之上。
E-97星，連綿的垃圾山連綿向天際。鏽蝕鐵皮、報廢機甲殘骸、腐爛廢棄物資層層堆疊，一路抵向灰濁沉鬱的天幕。
罡風蠻橫地掃過荒原，卷著碎塑膠片、斷裂線纜在廢墟間翻滾呼嘯，刮擦裸露的皮膚，冷意混著鐵鏽的腥氣扎進皮肉，如同粗砂紙反覆碾磨，疼得人連喘息都艱難。
一處凹陷的廢料坑底，兩個瘦小的孩子死死扭作一團，鏽渣與泥水沾滿單薄的衣衫，糾纏在一起，幾乎分不清彼此。
8歲的小陸離將半瓶營養液死死箍在懷裡，指節摳到發青，眼眶燒得通紅，牙關咬得咯吱作響，活像一頭被逼到絕境、護食的小狼崽子。
“放開！是我的！” 他悶聲嘶吼，胳膊用力往外頂，誰敢伸手來搶，他便要同誰搏命。
一旁的小謝雲舟像一塊凍硬的石頭，小臉凍得青白，唇瓣乾裂起皮，自始至終沒有哭喊一聲，只是悶著頭，不顧一切往前爭奪。
“給我。” 他聲音又啞又輕，卻帶著不肯鬆勁的執拗，“我先看到的！”
太久沒有食物落肚，空腹裡翻湧著灼燒般的絞痛，飢餓催生了近乎執拗的狠勁。他認準了這僅存的半瓶營養液，就算拼到力竭，也絕不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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