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現在看來，有人當真了，而且真的兌現了。
“你許了什麼願？”傅灰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少有的嚴肅。
李斯麗坐在長椅上，揉著紅腫的額頭，眼神有些游離：“我……我當年快死的時候，腦子裡一片混亂。你們都知道，我是孤兒，從小在歸零庭的培養倉里長大，除了代號連個正經名字都沒有。我那時候就在想，如果能活下來，我想知道有家是什麼感覺。”
她低著頭，聲音在夜風裡顯得有些單薄：“我當時許的願望是……‘我想讓我的家人找回我’。”
湖畔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假象結界外的噴泉水聲在嘩啦作響。
“所以……”雪貝貝深吸了一口氣，感覺太陽穴有點突突地跳，“李家並不是碰巧在兩年前透過基因庫比對找到你的？”
“我不知道。”
李斯麗抓著自己的衣角，語氣裡滿是困惑和不安。
“兩年前，特管局和李家的人突然拿著一份百分之九十九點九的血緣鑑定報告找上門來，說我是李家當年在醫院被掉包的真千金。”
“我當時整個人都是懵的。”
“所有的紙質檔案、出生證明、醫院當年的監控記錄，甚至連線生的老護士的口供，全都嚴絲合縫，沒有任何一點偽造的痕跡。”
“因果律的強行修正。”傅灰低聲吐出這幾個字，神情極其凝重，“歸零庭的核心能量扭曲了現實的因果鏈，為了達成‘家人找回你’這個結果，因果律直接在現實世界裡倒推生成了整套邏輯鏈條。”
“在現實的規則裡，你就是李家的親生女兒，這一點誰也無法推翻。”
“但是有代價。”雪貝貝咬了咬牙，接上了傅灰的話，“歸零庭那個破地方出來的東西，從來沒有免費的午餐。”
李斯麗苦笑著點頭：“對，明明只有我一個人自私地兌現了願望，結果現在變成這個樣子。”
“李家原本有他們自己的生活，李斯蘭很有可能是他們唯一的女兒。”
“因為我的願望，整個世界被強行塞進了一個‘李斯麗’。”
“李家夫婦的潛意識根本無法承載這種被憑空修改的因果，所以他們的認知才會不斷地發生回彈和坍塌，才會一次又一次地把我當成陌生人。”
她抬起頭，眼睛通紅地看著雪貝貝和傅灰：“是我害了他們。”
“是我強行把自己塞進了一個本不屬於我的家庭裡。他們每一次忘了我，都是現實規則在試圖修正這個漏洞。”
“我只能不斷地去破壞、去鬧事、去當一個讓他們恨得牙癢癢的刺頭，用強烈的負面情緒刺激他們的腦子，才能勉強維持這個脆弱的謊言。”
說到最後，李斯麗的聲音帶上了哭腔。
在聖城呼風喚雨、連富商高官都敢當面指著鼻子罵的混世魔王，此刻蜷縮在長椅上，像個做錯了事卻不知道該怎麼彌補的無助小孩。
雪貝貝看著她，嘆了口氣，走上前把李斯麗亂糟糟的短髮揉得更亂：“傻子。”
傅灰也嘆息了一聲，從口袋裡拿出一包紙巾遞過去：“確實是傻子。”
李斯麗吸了吸鼻子，接過紙巾狠狠擦了一把臉：“你們罵誰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