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正嚥了口唾沫：“祖……祖上傳下來的……”
“祖上？”翎月歪頭嗤笑一聲，手指卷著髮尾尖尖，“哪朝哪代的祖上？前朝還是本朝？有官府批文嗎？有縣衙備案嗎？”
里正啞聲了，他當然拿不出來。族規就是族規，是村裡自己立的東西，哪有什麼官府批文？平日裡巡檢不管，縣衙也不來，他們就當自己是法。可誰料今日撞上了硬茬子。
“回去把你們那破族規燒了。再讓我聽見你拿族規殺人動私刑，我帶人拆了你們這破村子。”
里正連連叩首：“再不敢了！再不敢了！”
翎月轉身走向馬匹。
洛疏尋已經等得不耐煩了，靠在馬身上打哈欠。他從頭到尾沒插上話，但看明白了大概，此刻看里正的眼神透著冷意。
“走吧走吧。”
他翻身上馬，“再不走午時前到不了京城。”
三人出了小河村，沿著山道往京城方向去了。
巡檢站在村口，目送他們遠去，腿還是軟的。他回頭看了一眼裡正，里正癱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巡檢壓低聲音罵，“看你惹的好事！差點把老子搭進去！”
里正嘴唇哆嗦著：“我……我不知道她們來頭這麼大……”
“你什麼你！”巡檢瞪了他一眼，轉身往回走，“趕緊把那破族規收起來，以後不准你們動用私刑。還有你那個二郎，讓他滾遠點，別再招惹那姑娘。要是她回頭來查——”
他沒說完，擺了擺手，翻身上馬，帶著兩名差役走了。
村裡恢復了安靜。
山道上，三人策馬而行。
翎月隔著衣料撫上懷裡的那枚玉佩，還好她有先見之明，在沈懷安昏迷的時候把他身上的玉佩拿到手了，不然今日想要救下柳青娘還得費一番功夫。
想到沈懷安，翎月的眸子暗淡下去。
在正午日頭正盛的時候，京城的輪廓終於出現在視野盡頭。巍峨的城牆在雲霧裡若隱若現，像一頭蟄伏的巨獸。
他們進到太醫院，院門虛掩著，翎月推開門，進到正廳。
正廳裡沒人，藥爐上的火還燒著，咕嘟咕嘟冒著熱氣。她往裡走了幾步，聽見偏殿傳來聲音。
她轉而進入偏殿。
偏殿裡，洛疏尋已經坐在榻邊了。
此刻他坐在沈懷安榻邊的圓凳上，兩指搭在沈懷安腕間，閉著眼，眉頭微微蹙著。國師站在他身後，一向平和的他，眼裡也染上些焦急。蕭崇瑾站在榻的另一側，手裡還攥著半塊溼帕子，目光緊緊盯著洛疏尋的臉。
洛疏尋鬆開手，睜開眼，沒說話。
“怎麼樣？”蕭崇瑾先開口，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
洛疏尋沒理他。他伸手掀開沈懷安右手的紗布，低頭看了一會兒那道傷。紗布底下的傷口已經潰爛發黑，腕骨歪出一個不自然的弧度，皮肉翻卷著，邊緣結了暗褐色的痂，中間還有新鮮的滲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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