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明榮愣愣地看著他。
那雙總是驕傲明豔的眼,這會兒卻靜靜的,溼漉漉的,像被風吹皺了一池水,連睫毛尖上掛著的那滴淚,都忘了落。
半晌,她才從喉嚨裡擠出一個聲音,輕緩的,帶著希冀:
“……真的?”
沈懷安看著她的眼睛。
看著那滴淚終於滑下來,砸在指節上,濺開一點細碎的溼。
他沒有立刻開口,而是從自己枕邊拿出一方帕子,遞給她。
然後,他鄭重地點了一下頭。
“真的。”
蕭明榮低頭,看著手背上那方帕子,又看他。
淚還掛在睫毛尖上,要掉不掉的。
然後,她忽然彎了彎眼。
先是嘴角一點點翹起來,又狼狽,又明亮,像烏雲裂開一道縫,光“唰”地漏了下來。她拿帕子胡亂在眼睛上一按,再一抹,把那張被淚糊過的臉弄得亂七八糟,卻笑出了聲,笑得鼻音濃濃的。
“好。”她把帕子攥在手心裡,衝他揚了揚下巴,聲音還啞著,卻已經撕開了這幾日的陰霾,“我信你。”
與此同時,蕭崇瑾那邊的琉璃燒製,終於有了眉目。
他按著沈懷安給的方子,在工部的琉璃作坊裡接連試了三爐。
第一爐火候太猛,爐溫過高,原料沒能徹底化開,開窯的一瞬間整塊琉璃直接炸裂,碎成了一堆廢渣,完全沒法用。
第二爐他生怕再出意外,火候壓得太低,結果溫度不夠,燒出來的琉璃又渾又黃,霧濛濛的一片,透光甚至還不如普通窗紙,自然也是廢的。
連著失敗兩爐,作坊裡的匠人心裡都打起了退堂鼓,覺得這新方子多半隻是空談。
可蕭崇瑾半點沒放棄。
第三爐燒製時,他親自守在窯口,一步都不曾離開,死死盯著爐火,仔細把控每一分火候,耐心等著窯溫慢慢淬鍊原料。
等到開窯那日,窯門緩緩推開,一整塊三尺見方的平板琉璃穩穩出現在眾人眼前。
這塊琉璃厚薄均勻,乾乾淨淨沒有一點雜質,通體透亮清澈。陽光一照,整面琉璃透著淡淡的青輝,乾淨得不可思議。
在場所有工部匠人瞬間安靜下來。
一位老匠人怔了許久,小心翼翼伸出手,摸了摸琉璃光滑的表面。指尖觸到冰涼平整的質地,他連忙收回手,又忍不住再摸了一遍,滿眼不敢置信,低聲喃喃:“這不可能……怎麼會燒出這樣的琉璃……”
大祁這麼多年,所有人燒出來的琉璃,向來都是渾濁厚重,顏色雜亂,只能做些小擺件、小配飾。從來沒有人,能燒出這麼大,這麼平整還通體透明的琉璃。
周圍的匠人這時才紛紛回過神,忍不住小聲驚歎。
“從未見過這般透亮的琉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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