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念館閉館後，秦昭寧獨自坐在長椅上。
她沒有再用道德責問虞嬌，只問：“如果永夜列車上的女孩真的死了呢？”
“那是她、她的隊友和副本的事。不是因為我買了一張票，她才沒有票。”
“如果白塔沒有第二條路呢？”
“我會找我的路。找不到，就承擔我的結局。”
虞嬌說得平靜。她不把自己的命交給眾人投票，也從不要求秦昭寧替她獻祭。
秦昭寧沉默很久，忽然笑了一聲，眼淚卻落下來。
“我一直覺得你只是運氣好。”
她在遊戲裡聽過太多對虞嬌的評價：漂亮、嬌氣、懶惰、自私。她也曾相信，虞嬌能活得輕鬆，不過是聞燼足夠強，又恰好得到旁人沒有的幸運。
可聞燼的保護不是憑空得來，虞嬌付了三成半獎勵，也用自己的幸運補足他的缺陷。她拒絕別人時承擔罵名，購買生路時交出積分，終局時也真的放棄了八成收益。
她只是從未替別人的選擇付賬。
秦昭寧抬起右手。那隻手救過無數人，如今連杯子都握不穩。她得到勳章、讚美和“真善美”的名聲，可每當她試圖拒絕，所有人都會問她怎麼變了。
“我不是恨你自私。”她終於承認，“是我羨慕你。羨慕你可以把自己的命放在前面，羨慕你從不為別人去死。”
這句話說出口，她多年堅持的信念像裂開一道縫。她一直把犧牲當作強者的責任，也靠眾人的需要證明自己的價值。直到此刻才明白，她並非每一次都心甘情願。
她也曾希望有人擋在自己前面，希望受助者記得歸還，希望做完一天工作後，可以不接任何求助電話。
可沒有人允許救世隊長這樣想，包括從前的她自己。
虞嬌沒有安慰她，也沒有說以後可以做朋友。
“羨慕就羨慕吧。”她挽住聞燼，準備離開，“反正我的日子不會分給你。”
秦昭寧望著她的背影，哭得更厲害，卻又覺得這才是虞嬌會給的回答。
她們沒有和解，也沒有成為朋友。
第二天，秦昭寧辭去安置中心的全職職務，只保留按小時收費的顧問工作。舊隊員指責她辜負倖存者的期待，她第一次沒有解釋。
她的道心已經碎過一次。剩下的人生即使仍會幫助別人，也再不能假裝自己從未羨慕過虞嬌。
離開紀念館後，虞嬌再沒見過秦昭寧。
她聽說秦昭寧後來建立了傷殘倖存者基金，制度裡最先寫明的不是奉獻，而是工作人員的薪酬、休假和拒絕權。她依然被外人稱讚，卻不再二十四小時接聽求助電話。
這與虞嬌無關。
她和聞燼的事務所開了二十年，始終沒有擴張成龐然大物。掙到的錢足夠他們住好房子、吃好東西，也足夠聞燼在退休後把廚房改成虞嬌喜歡的奶油色。
他們按照現實法律登記結婚。沒有盛大宣言，只有一份比結婚證更厚的家庭分工表。聞燼果然包攬了所有洗碗，虞嬌則履行陪伴條款，常常坐在料理臺邊嘗第一口菜。
同運絲線在離開遊戲時失去力量，被他們裝進相框。聞燼的運氣慢慢恢復成普通人的水平，虞嬌仍舊好運，卻不再需要靠它逃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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