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兩房各去了自己的去處。
柳芸娘陪丈夫回京，後來生兒育女，家中來往的人更多，她仍料理得周全。宋懷章也始終尊重妻子，逢人提起，便說她這些年不容易。
她有了寬敞的宅子，有僕婦服侍，也終於買下那張長榻。
可多數時候，坐在上面的是她和孩子。丈夫回來晚，問過家裡的事，便又去忙公事；偶爾歇一日，她又早早安排好要見什麼人、該往哪家送禮。
有時話說到一半，她也會停下來，想把手裡的單子放下。
只是習慣了的事，終究很難改。
她不再勸虞嬌學著持家。兩房相聚，見弟媳依舊嬌氣，也只笑一笑，不再多說。
但看見宋懷硯記得給妻子留座，記得她不愛吃什麼，旁人還在說話，他已經先問她冷不冷時，柳芸娘心裡仍會酸一下。
那些年盼來的體面與好前程，她都得到了。
她也仍舊羨慕虞嬌。
虞嬌卻很少想起那晚的事。
到了任上，家裡請了可靠的人料理瑣事，她照樣挑喜歡的衣裳，吃合口的飯，困了便睡，想出去便叫人備車。
宋懷硯比從前忙，她就自己過好白日，等他回來，再把遇見的趣事講給他聽。
有時他歸來得晚，她已經困得眼睛都睜不開，仍會拉住他的手，軟聲說一句想他。
他便先握一握，替她掖好被子，洗漱完再回來陪她。
家裡後來有了一雙兒女。
虞嬌怕疼，也怕累，該請的大夫、照看孩子的人，一樣不少。孩子們卻很親近她，喜歡往她榻上爬，把今日得的誇獎、受的委屈一件件講給她聽。
她聽得高興，便抱一抱；抱不動了，就叫他們挨著自己坐。
女兒學會了做絹花，第一朵送給母親，虞嬌當日便戴出去，遇見人還要誇一句女兒手巧。
小姑娘高興了好幾日，後來做出新花樣，總先捧來給她挑。
宋母晚年輪著在兩個兒子家裡住。
到了小兒子這裡，虞嬌便挽著她出門，挑新的料子，嘗好吃的點心。老人起初還說自己年紀大，不必再添這些，後來卻也會主動問，上回喜歡的顏色到貨沒有。
虞嬌笑著拉她去看，連宋懷硯都說，娘比從前愛笑了。
那支梅花簪，虞嬌一直留著，也常常戴。
多年後，宋懷硯辭官歸鄉，兩人住回修整過的老宅。她指著從前放織機的那間屋，說第一次來，夜裡總聽見裡面有聲音。
“那時你病得厲害。”他道。
“幸好後來不用再做了。”
虞嬌靠在軟榻上，朝他伸出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