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鄉前一晚，虞嬌到廊下取晾著的披帛，柳芸娘叫住了她。
前院還有人來道別，宋家兄弟都在那邊。後院已經靜了下來，周嬸收好碗碟，也回了住處。
柳芸娘站在臺階下，手裡拿著那張畫過傢俱的紙。
“懷硯往後做了官，你還準備這樣過？”
虞嬌抬眼看她。
“哪樣？”
“日日只想著穿什麼、吃什麼，什麼都請人做。他如今要管的事更多，你也該學著分擔，總不能還像個沒出閣的小姑娘。”
這些話，虞嬌已經聽過許多次。
她將披帛搭到臂上，語氣淡了下來。
“我和懷硯都商量好了，嫂嫂不必再替我們操心。”
柳芸娘指尖收緊。
“他真的一句也沒怪過你？”
“沒有。”
“你病好了，不肯做活；他要趕考，你還要添衣裳、買點心。別人送丈夫到場門口，你回去睡覺。他回來，你也只是叫人端一碗飯……”
虞嬌看了她一眼，沒有接話。
那份毫不心虛的安靜，讓柳芸孃的聲音一點點發緊。
“我從前總覺得，你遲早會知道日子不是這樣過的。懷硯如今肯依著你，是才成婚，是還沒遇上真正難的時候。”
她停了停，眼圈已經紅了。
“可你們一路走到今天，他也沒有嫌過你。”
虞嬌往自己的房門前走了一步，柳芸娘忽然又叫住她。
“你等一等，我還沒說完。”
她捏著那張紙，聲音發顫。
“我進門這些年，懷章哪件衣裳不是我備的？他哪一次出門，不是我先把東西收好？趕考要銀子，我織布，路上怕他吃不好，我自己下廚。娘說我周全，親戚誇我賢惠，懷章也說，沒有我，他不能這麼安心。”
“我聽了很高興，真的高興。我總想，等他有了好前程，自然會記得這些年是誰陪著他。”
淚水落在紙面上，暈開一小塊墨跡。
“如今他也記得。逢人便說我辛苦，讓我買東西，讓我自己拿主意。可我只是想讓他陪著去挑一張榻，他也說等有空。”
“你叫懷硯坐下，他就坐下。你說一本話本好看，他連裡頭寫了什麼都記得。我同懷章說幾句話，卻總要等他把手裡的事先忙完。”
柳芸娘終於哭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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