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這話在心裡說了一遍,竟沒有從前那麼篤定了。
韓允成沒有忘記答應妻子的事。
年後稍閒,他便騰出一日,陪溫靜姝去城外那座園子。雖沒有白蓮,早春的梅卻開得好,園中還有臨水的暖閣,可以坐著看景。
溫靜姝穿了新衣,帶著那冊舊遊記出門。
書中有一段正寫這座園子,她從前讀過許多遍,今日終於能親眼看看。
韓允成替她尋到書裡提及的石橋,又陪她走到梅樹下。她難得沒有提公事,說起當初讀到此處,便很喜歡。
“以後有空,還可以來。”他說。
溫靜姝點頭,眉間是許久不見的輕鬆。
這一天本來很好。
午後他們去暖閣坐著,隔壁恰好也有來遊園的客人。其中一位夫人同溫靜姝相熟,過來道喜,又笑著說韓大人如此年輕,再過幾年,說不定便要往京中去了。
這只是一句討喜的祝願。
溫靜姝聽見,才放下的心又懸了起來。
回程時,她忍不住問丈夫,往後若想去京中,是不是還要早些籌謀。
韓允成想了想,說眼前的職務尚有許多要學,先把分內事做好。
“當然先做好。”她說,“只是若別人早些留意,我們卻只顧眼前,豈不是又落後了?”
夫妻二人說起各自知道的幾家人,方才賞梅的興致,慢慢被另一番打算擠了出去。
馬車經過園牆,溫靜姝回頭看了一眼。
這座唸叨許久的園子,她終於來看過了。
可下回想再這樣安心坐一日,好像又得等一等。
回家以後,她將遊記放回書架上,新買的花瓶擺進屋裡,韓允成也誇好看。幾位親友來拜年,對她比從前更客氣,母親提起女婿,也十分欣慰。
這些她都喜歡。
只是每次高興過後,她便會想,眼下的體面是不是還不夠牢靠,會不會有人走得比他們更快。
虞嬌寄來一封短箋,問她那座園子好不好看,有沒有可以坐著看花的地方,說自己下回也想去。
溫靜姝拿起筆,寫了暖閣,又寫橋邊風大,別坐太久。
寫完她怔了怔。
她原可以只記得這些。
可這一日最常在腦中迴響的,偏偏是旁人說的那句,往後或許能去京中。
她重新看向信箋,終於又在末尾加了一句,景珩如今既然見好,也該留意合適的差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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