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你收的是假賬。”吳老狗語氣平平，“假賬要是燒了，你還能說自己什麼都不知道。可真賬要是留下了，你就是唯一見過它的人。”
範有才眼皮一跳，抄起賬冊，轉身就往後院衝。
三寸釘從桌底躥出來，一口咬住他的褲腳。
範有才一個踉蹌，賬冊脫手，啪地摔在地上。
他抬腳要踢，趙平橫身擋住，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手在抖，勁卻沒松。
“你不能燒。”趙平說，“這上面有同仁藥鋪的進貨記錄，燒了就什麼都沒了。”
範有才掙著罵：“你算個什麼東西？替人開門的廢物，也敢管我？”
趙平的臉一下漲紅了。
吳老狗瞥了他一眼，沒出聲。
趙平咬緊牙，手上的勁反而更足了。“我是替人開過門。可我沒替他們把病人送進地窖。你今兒燒了這本賬，就是替真正藏人的那位收尾。”
範有才愣了一下。
就這一愣的工夫，解九爺已經把賬冊收進了懷裡。
範有才甩開趙平，反手抄起灶邊的火鉗，狠狠一挑，爐火翻倒，火星子濺上散落的紙頁，呼地竄起一片橘紅。
阿貴撲過去踩，腳落下去，還是晚了一步，幾頁紙已經卷成了灰。
“別全踩！”吳老狗伸手攔住他。
解九爺用鑷子夾起殘頁，輕輕抖掉灰燼。紙燒了大半，焦黑酥脆，只剩半截採購單還完整。
三寸釘湊上去聞了聞。
麻黃、止血粉，底下壓著更衝的煤油味。最下沿，還印著一行沒燒完的字。
“裕豐洋行，西倉……”
後頭的字，斷在了火裡。
範有才被阿貴按在桌邊，呼哧呼哧喘著氣。“我就是收賬的，不知道西倉在哪兒。馬六才知道，他已經跑了。”
趙平抬頭看向街口。
街上人來人往，馬六早沒影了。
吳老狗把半張採購單遞給解九爺，回頭看著範有才。“你收的不是賬。是有人想讓我們看見的賬。真東西，馬六帶走了。”
解九爺點頭。“假賬上的年份錯得太扎眼，像是故意留給我們拆的。”
“誘餌。”吳老狗說。
三寸釘低著頭在灰燼裡扒拉，忽然刨出一小片溼紙角。紙角帶著水汽和舊木頭味，煤油味只沾在外沿，像是從哪間潮倉房裡帶出來，又在火邊蹭了一圈。
她一爪子按住紙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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