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老狗這句話傳進街口時，那道身影已經沒進了挑擔和車馬之間。
阿貴抬腳要追，解九爺抬手攔住。“別追。他就是個傳話的，真東西還在這半張紙上。”
範有才被押去茶攤後院，孫德全也讓阿豹手下的夥計帶了過來。兩個掌櫃隔著一張破木桌對坐，誰也不看誰，臉色一個賽一個難看。範有才鼻子裡哼了一聲，到底沒敢吭聲。
吳老狗把燒剩的採購單攤在桌上。
解九爺用小刀剔掉焦邊，把殘字一寸寸拼起來。紙原本有三行，前兩行只剩零碎藥名，最底下一行還留著半個地址。
“西倉，臨水六碼頭。”解九爺說，“不是裕豐洋行的鋪面。是城西水道邊上，一間沒掛招牌的倉房。”
三寸釘湊近紙角。
潮氣、舊木、青苔，水汽重得壓手，這倉房離水道近得很。藥材味倒很新，麻藥和止血粉的氣味沒浸透紙，像從一批大貨上蹭來的，沾了就走。
吳老狗轉向孫德全。“藥送到西倉，誰來取？”
孫德全低著頭，不答。
吳老狗手指敲了敲桌面。“你不說，我把你交給張啟山。官署問賬的時候，可不像我這麼給你留臉。”
孫德全喉頭滾了一下。“我只替人買藥，倉房裡有什麼，我不知道。”
“藤原讓你買的？”
他臉上的肉抖了抖。“我沒見過他。有人拿裕豐洋行的票據來，按月讓我採辦麻藥、止血粉、安神散。我收銀元，不問去處。”
“每月多少？”
“二十到三十兩。”
解九爺笑了一聲，笑聲裡沒有熱乎氣。“同仁藥鋪一個月流水不到一百兩，你拿三十兩替人墊藥，窟窿拿什麼填？”
孫德全急了，抬起頭。“洋行給藥補。這兩年藥價漲瘋了，他們說藥備齊了，就能低價供窮人。我開了半輩子藥鋪，多少人是靠賒賬活下來的。五爺，我真沒想過替誰藏人。”
“你見過陳皮嗎？”
“沒見過。”
三寸釘忽然抬頭，衝著孫德全的袖口低低叫了一聲。
孫德全身上沒有陳皮的藥味，只有櫃檯藥氣和煤油。可他右袖內側沾著一層極淡的麻藥粉，粉裡混著溼木屑，和採購單上的氣味一個來路。
吳老狗伸手扣住他的手腕。
孫德全掙了一下，袖口裡掉出一隻小藥包。
解九爺拆開。磨碎的安神散，藥面上沾著幾根深色木屑。
孫德全嘴唇發白。“這是給病人用的。”
“哪個病人？”
“我不知道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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