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老狗沒有回頭，聲音壓得極低。
“看見了？”
窗外的影子停了一下。
三寸釘伏在桌腳，鼻尖對著窗縫。那股桂花油味很淡，藏在夜風的溼土氣裡。要不是剛聞過信封，她根本沒法把它從牆根的雜味裡挑出來。
影子沒有走。
它像在等書房裡點燈，又像在確認吳老狗到底有沒有察覺。
吳老狗伸手把三寸釘抱起來，忽然提高了嗓門。
“解九爺，鏡拓裝木箱，水眼方位單獨封好。今夜出門只走正門，別讓外頭的人等太久。”
隔壁傳來解九爺的回應，還是那副不著急的調子。“拓本已經備好。箱子沉，至少要四個人抬。”
“那就叫四個身手穩的。”
腳步聲很快在院中響起。
吳傢伙計從庫房抬出一隻黑木箱。箱角包著鐵皮，箱面纏了兩層油布。四個人抬著箱子走過前院，腳步踩得又重又亂，生怕牆外聽不見。
牆外的影子終於退了。
三寸釘聞到桂花油味貼著牆根往東去，速度很快，報信去了。
吳老狗低頭看她。“跟得上嗎？”
三寸釘抬爪按住他的衣襟。
吳老狗笑意淡了些。“那就不追。讓阿豹去。”
後院狗舍裡傳出一聲低沉的吼叫。
阿豹被老盤頭放出來，龐大的身軀撞得木門直響。它衝到牆根，鼻子在溼泥裡掃了兩下，隨即朝東巷追了出去。
牆外腳步一下亂了。
那人沒料到吳家會放狗，跑得倉皇，鞋底在青磚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吳老狗沒動，反而把窗戶推開一條縫。
“齊鐵嘴。”他朝外喊，“該你了。”
屋簷下，齊鐵嘴從陰影裡探出腦袋，手裡還捏著一把沒收攏的摺扇。
“我就等這句。”他整了整衣襟，“不過先說好，我負責問話，不負責替你挨狗咬。”
“阿豹認識你。”
“它認識我的扇子，未必認識我的臉。”
話沒說完，巷口已經炸起阿豹的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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