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戴灰帽的車伕。還有一個男人，左手上一道白疤。白疤那個從不進鋪子，只在後巷等。”
三寸釘在孫德全身上轉了一圈。沒有灰帽車伕的氣味，但紙角上那點水道味，跟他的袖口對得上。話是真的，但是這人舌頭底下，還壓著一段沒吐出來的東西。
吳老狗沒再往下逼，抬手讓阿貴把人押走。
“藥鋪先封了。賬冊、鑰匙、藥材，一樣都不許動。”
院門外傳來霍仙姑的聲音。
“吳五爺查藥鋪，怎麼不言語一聲？城南的藥材路子，一半打我們霍家鋪子過。你這麼悶頭查，查到明年也見不著真賬。”
她一身深色旗袍，外罩薄呢斗篷，身後跟著兩個霍傢伙計。進門時目光先掃過孫德全和範有才，最後落在吳老狗懷裡的三寸釘身上。
“這小東西最近威風得很。”她伸手要摸，“人人查賬，它先把賬聞出來了。”
三寸釘把臉埋進吳老狗頸側，爪子攥緊他的衣襟。
吳老狗側身讓開她的手。“她怕生。”
霍仙姑收回手，笑意淡了些。“她誰都怕，就不怕你抱。五爺養狗的本事，比談生意強。”
“霍家有訊息，就說訊息。專程來挖苦人的話，城南茶攤還沒打烊。”
霍仙姑也不惱，接過身旁夥計遞來的紙條。“這一個月，城西藥材行吃進了一大批麻藥和止血粉。買家登記的全是戲班，取貨卻不進戲園子，車輪一水兒往水道去。”
解九爺接過紙條掃了一眼。“霍家查到哪一步了？”
“查到藥進了城西，查不到最後誰取。”霍仙姑看向吳老狗，“訊息我給你。陳皮案查到的東西，你分我一份。”
吳老狗沒接話。“你想知道哪份？”
“官署內線是誰，陳皮被誰從官署帶走的，藤原要找的是什麼。三件裡給一件，城西藥材行的車號就是你的。”
吳老狗捏了捏三寸釘的耳朵。“胃口不小。”
“亂世裡，訊息比藥貴。五爺嫌貴，可以不買。”
霍仙姑身邊那個叫霍三的夥計，忽然咳了一聲。
三寸釘抬起頭，鼻尖轉向他的袖口。
麻藥粉。同仁藥鋪的苦味。還有一縷和裕豐洋行一模一樣的煤油氣。
她伸爪抓住吳老狗的衣襟，衝霍三叫了一聲。
藥粉藏得住，鼻子藏不住。人裝得，狗裝不得。
霍仙姑眉梢一挑。
吳老狗看了她一眼。“霍家這位夥計，去過同仁藥鋪？”
霍三的臉色變了。
霍仙姑臉上那點笑意，一絲不剩。“霍三。翻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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